在细观下去,这里面竟然全都是朝廷邸报,最前面是从崇祯元年开始。
这可是好东西,有钱不一定能弄得来的,杨知恒认真起来,下意识的坐下,细细研究。
他注意到,前面崇祯初年的“己巳之变”的资料十分详尽,还有多条注释,先是痛骂皇太极、再是大骂周延儒和温体仁,可是到了崇祯三年的下半年,邸报莫名的缺失了一部分,也就有一段时间的空白。
杨知恒也未在意,只当是原稿散轶,这也不奇怪,这年头战乱饥荒频仍,这孙小姐一伙人,又必定是东奔西走,丢了一些东西倒也正常。
他把邸报捧在手里,一页一页的观看,上午的阳光照进来,照得他半边脸明亮,半边脸晦涩,孙小姐和绣画对望一眼,被他这份认真所触动,均是下意识的放轻了呼吸。
屋子里只能听到翻动纸页的“沙沙”声,还有三个人轻重不一的呼吸声。
杨知恒越看越是触目惊心,之前都是在史书上来理解这段历史,现在看着这第一手资料,方才知道“纸上得来终觉浅”的道理。
在这一张接一张的邸报里,一个字一个字仿佛能让人看见,大明王朝就像一个蹒跚的老人,身上满是丑陋的巨瘤和脓疮,每走一步都在不停的流血冒脓,眼见得就要轰然倒下。
政治方面,温体仁以“独党”为名,邀功媚上,排除异己,他担任首辅后,唯二的两件事,一件是固宠,一件是党争,只要不来攀附他的,统统都被排挤走,弄得朝堂之上乌烟瘴气,至于什么帮助皇帝治国理政,根本不在他考虑之内,而崇祯皇帝居然认为他是个“不结党”的“孤臣”,十分信重。
经济方面更是触目惊心,“辽饷”自万历四十六年(1618年)首次征收后,至崇祯五年已历经多次加征,最终定格为“亩加银一分二厘”,而藩王、官僚、豪强占据全国 70%以上的耕地,却通过“优免”特权(如藩王庄田全免赋税、官僚按品级免田)逃避缴税。
以河南为例,崇祯五年福王朱常洵的庄田已达 2万顷,均不缴赋税,所以这些税赋,全都压在本来就为数不多的自耕农身上,北方(陕西、山西、河南)因旱灾亩产不足 1石,“辽饷”相当于每亩收成的 15%-20%,再加上主官府的税赋,大量农民实在活不下去,被迫“弃田逃税”,导致土地抛荒率超过 30%。
军事方面,辽东明军心安理得的龟缩在关宁锦防线的堡垒群里,丝毫不敢与后金军野战,持续的给大明王朝放血,大明拼命的维持着这条防线的代价,就是军费已经占到财政收入的百分之九十,关宁军约十万兵,每年仅“军饷”一项需年耗 300万两,再加盔甲、火器、粮草运输费用,全年辽东军费超 400万两,占财政支出的 80%以上。
内部方面,崇祯四年,陕北义军领袖王嘉胤被杀后,其部将王自用,绰号紫金梁,被推举为盟主,聚集在山西境内分散的义军势力,号称“三十六营”,邸报上对这“三十六营”中的人物,有着详细的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