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颜是在午时被围住的。

阿勒坦汗的白纛早已消失在东南地平线。

他带着最后数百亲卫轻骑,一人双马,疾驰如飞,沿途未曾片刻停留。

伯颜的中军被彻底困在车阵废墟与土梁之间。

铁鹞军正面压阵,燕回率二龙山斥候从土梁侧翼包抄,截断了他向东南靠拢的唯一退路。

他麾下重骑兵已折损过半。

残部被挤压在草甸低洼的碱滩之中。

马蹄深陷烂泥,越挣扎陷得越深。

弯刀劈砍在铁鹞军重甲之上,火星四溅,却始终撕不开那道坚不可摧的黑色铁墙。

李元辅勒住战马,弯刀横于鞍前,向伯颜喊话劝降。

伯颜沉默不语,将弯刀换到左手。

他的右肩在风喉崖壁被燕青弩箭射穿,一路颠簸溃烂,早已握不紧刀柄。

他高举左手弯刀。

刀锋在正午烈日下泛着冷光。

刀身倒映出铁鹞军的黑甲洪流,倒映出冒烟的勒勒车残骸,也倒映出土梁上燃烧的断折胡杨。

他用蒙语对身边残兵低语。

声音沙哑低沉,如草原上最后一阵秋风。

无人听懂他的话语。

但所有人都看懂了那个手势。

他将左手举过头顶,五指张开,然后缓缓攥成拳头。

这是草原上最古老的军令——死战。

蒙古残兵奋力拔出陷在泥中的马腿。

泥浆四溅,他们踏着同伴的尸体,悍不畏死冲向铁鹞军阵线。

李元辅下令铁鹞军固守不冲。

盾牌在前,长矛在后,以铁甲铸就铜墙铁壁。

蒙古骑兵撞上铁墙。

马头撞碎在盾牌之上,骑兵从马背跌落,被后排长矛尽数刺穿。

伯颜亲率最后一队亲卫,直冲燕回的斥候防线。

他认出了那面二龙山的旗。

兀剌海城下、野马泉沙丘、风喉崖顶,这面褪色的山形旗,始终如影随形,追着他不放。

燕回不退。

她立在土梁之前,下令斥候散开阵型,放伯颜入阵。

当伯颜冲进散兵线的瞬间,两侧斥候同时收紧包围圈。

绊马索横空而出,将伯颜的战马绊倒。

战马惨嘶着栽倒在草甸。

伯颜从马背摔落,弯刀脱手飞出,插在几步外的泥地里。

他挣扎着爬起,左手拔出腰间短刀,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