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梁山月圆

当年他从二龙山第一次上梁山。

也是这样的秋天。

也是这样的风。

林冲站在山道口接他。

身后跟着鲁智深和杨志。

林冲笑着说。

武松兄弟,你来了。

他来了。

他走了。

他又来了。

可那个在山道口等他的人。

已经不在了。

他把手伸进怀里。

摸到那块焦黑的木头。

那是他娘子的嫁妆。

从东京老宅的废墟里捡回来的。

这么多年了。

他在安庆城被围的时候揣着它。

在采石矶泅渡的时候叼在嘴里衔过河。

在野狼坡被箭雨钉穿左臂时。

贴身的一面还是温热的。

他把木头放在林冲的墓碑前。

退后两步。

在碑前石板上端端正正地坐定。

他从腰间解下酒囊。

拔出塞子。

浊黄的酒液咕咚咕咚地倒进碗里。

有些溅了出来。

落在石板上。

洇成一朵暗色的花。

他端起第一碗酒。

对着墓碑。

声音不大。

像是跟一个坐在对面的人拉家常。

哥哥。

俺答应你的。

把金兵赶出燕云。

俺做到了。

完颜亮死在孤鹰岭。

完颜宗翰死在燕京牢里。

兀术的人头。

还挂在大名府的城门上。

俺没让人取下来。

挂在上面。

让路过的人都知道。

金兵不是杀不死的。

他端起碗。

一饮而尽。

把空碗放在碑前。

碗底磕在石板上。

发出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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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倒了一碗。

这一碗他没有喝。

只是端在手里。

看着碗里那些还在微微晃动的浊黄酒液。

哥哥。

你走那天。

跟俺说。

要活着看到春天。

俺看见了。

春天就在这山上。

在这聚义厅后面。

在这片石碑前面。

在那些跪在城头上、对着字旗哭的燕云百姓脸上。

可你没看见。

鲁提辖没看见。

杨制使没看见。

方杰没看见。

马骏没看见。

那些把命留在半路上的人。

都没看见。

他把酒碗缓缓倾斜。

浊黄的酒液从碗沿倾泻而下。

落在碑前的泥土里。

渗下去。

渗进那些被山风吹了三年的。

沉默的。

再也回不来的人长眠的土中。

他又倒了一碗。

仰头灌下。

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

流进领口里。

他用袖子擦了一把嘴角的酒沫。

把碗放下。

哥哥。

你说过。

你不是为了朝廷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