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长城忆故人

落在那些歪歪斜斜的、用炭笔和刀尖刻出来的名字上。

落在那些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酒碗里。

把每一碗酒都映成了一小片暗金色的海。

武松走到林冲的令牌前。

站住了。

令牌是铁制的。

生了薄锈,边角都磨圆了。

他曾将这块令牌在定州城还给陈文远。

而今天陈文远又把它借给他,搁在祭坛上。

铁牌正面刻着一行字。

宋故靖南侯林公讳冲之位。

他弯腰,端起令牌前那碗酒。

举过头顶。

身后数千人同时端起酒碗。

甲胄摩擦声和碗沿碰撞声连成一片。

哥哥。

他的声音不高。

可城头的风把每个字。

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俺答应你的。

把金兵赶出燕云。

俺做到了。

他把酒碗倾斜。

浊黄的酒液从碗沿倾泻而下。

落在城砖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顺着砖缝渗下去。

渗进那些被硝烟和血浸透的。

沉默了三年的泥土里。

他把空碗放在令牌旁边。

碗底磕在城砖上。

发出一声轻响。

燕青单膝跪下,把酒洒在地上。

他跪的是鲁智深的令牌。

周威跪的是杨志的令牌。

独臂撑着地,额头抵在冰冷的城砖上。

肩膀在抖。

张清跪的是方杰的令牌。

他没见过方杰。

可他听过方杰的事。

太行山上,方杰用一条命拖住金兵粮道。

让武松有时间从杀虎口泥石流中抽出主力。

反包围完颜亮。

刘德跪在石宝和陈泰的令牌前。

老泪纵横。

吴用跪在那一排没有名字的木牌前面。

那些是死在采石矶、死在大名府、死在野狼坡。

死在定州河床、死在居庸关下、死在燕京城下。

死在鹰愁涧里。

尸骨无存,连名字都没能留下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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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酒洒在地上。

一碗接一碗,洒了很久。

然后武松拔出了刀。

刀锋出鞘的声音在寂静的城头格外清晰。

像是龙吟,像是虎啸。

像是那些回不来的人在天上喊他。

他把刀横在面前。

左手握住鬓角一缕白发。

刀锋贴着发根,轻轻一割。

那缕白发被塞北的风吹起来。

在晨光中飘了一下。

落在林冲的令牌前。

他把刀插回鞘里。

刀鞘上的泥还在,他也没有擦。

他望着那缕落在铁牌前的白发。

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

在梁山聚义厅里。

林冲端起一碗浊酒,对他说。

武松兄弟,咱们能活着看到春天吗?

他看见了。

春天就在这城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