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起了一首蓟州的小调。
蓟州城墙高又高。
城墙底下是咱家的麦。
麦子熟了爹娘收。
儿在边关回不来。
那是被金兵占了十几年的地方。
是那些被拴在桩子上的老人。
是那些被驱赶着填护城河的青壮。
是那些被当作牲口驱赶了太久的百姓。
在自己的炕头上、在自家的田埂上。
唱了一辈子的歌。
老汉的眼泪涌出来了。
不是无声无息的流泪。
是嚎啕大哭。
一个被当作牲口驱赶了三天。
被拴在桩子上等死。
以为自己的儿子已经死了的老人。
忽然听见了自己血脉的声音。
他哭得浑身发抖。
拴着他的麻绳在桩子上磨得吱吱响。
城楼上。
武松把那面从大名府带来的字旗。
从旗杆上解下来。
亲手系在自己那杆铁枪的枪尖上。
他握住枪杆。
把战袍下摆掖进腰间束带。
一步一步走到城楼最高处的垛口前。
晨光正从他背后升起。
把他整个人镀成一道剪影。
挺直的脊背。
被风吹起的白发。
枪尖上那面猎猎招展的旗。
他把铁枪高高举起。
旗在晨风中猛地展开。
那个字在金色的晨光中。
像一团烧不尽的火。
他的声音从城楼上滚下来。
不高,可晨风把每个字。
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城下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城下的百姓!朕是武松!
朕答应过林将军,不向百姓放一箭!
你们若还记得自己是大宋子民。
就趴下——
趴在地上,把金狗晾出来!
城下忽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静。
是成千上万个人同时屏住呼吸。
连心跳都停了一拍的静。
刽子手的斧头悬在半空中。
忘了落下去。
被拴在桩子上的老汉不再哭了。
他仰着头。
望着城楼上那面旗。
望着那个在晨光中像铁塔一样站着的人。
他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
金兵还没有来的时候。
蓟州城门口也有这样一面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