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泰败在定州,被武松生擒。
完颜宗翰败在燕京,被武松关在牢里。
如今轮到他了。
他不是来报仇的。
他是来送死的。
他的副将策马冲过来。
头盔歪了,脸上全是黑灰。
元帅!后阵破了!
是武松的伏兵!
他们在山上藏了火油和干柴。
整个山谷都在烧,兄弟们顶不住了!
完颜宗弼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片火海。
看着那些在火海中四散奔逃的金兵。
看着那些被马蹄踩碎的旗帜。
看着那轮被黑烟遮住的、再也看不见的月亮。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很低,像是在哭。
兀术,你走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的吗?
他拔出弯刀。
刀柄上的宝石在火光中闪着七彩的光。
他没有冲向关墙。
没有冲向山脊。
只是把刀横在自己面前。
看着刀锋上倒映着的那片越来越大的火光。
他想起了草原。
想起了少年时和兀术一起在斡难河边赛马的黄昏。
河水被夕阳染成金黄。
马蹄踏碎了倒映在水面上的云。
他想起兀术跟他说过的话。
宗弼,你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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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女真人,宁可战死,不可困死。
他把刀举起来。
高高举过头顶。
冲!随我冲!
他带着最后的三千亲卫铁骑冲向关墙。
马踏着碎石和尸体。
刀砍在铁盾上,溅起一蓬蓬火星。
他没有想过能攻破关墙。
他知道前面是死路,身后也是死路。
可他没有停。
他宁可战死,不可困死。
弩箭倾泻而下。
他的亲卫在箭雨中一排一排地倒下。
马尸堆成了小山。
他冲到关墙下时,身边只剩百余人了。
他跳下马,把弯刀插进墙缝。
踩着刀柄往上爬。
刘德站在关墙上,低头看着他。
刘德手里握着一支弩,弩箭已经上好了槽。
他没有放箭,只是看着那个金甲金盔、浑身是血、往上爬的人。
完颜宗弼,你降不降?
完颜宗弼抬起头,看着刘德。
他的金盔掉了,头发散了。
脸上全是血和泥。
可他笑了。
那笑容在火光中很亮,很轻。
像是草原上最后一阵风。
吹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女真人,不降。
刘德的手指扣在弩机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闭上眼睛,放箭。
箭矢穿透了完颜宗弼的喉咙。
把他钉在了关墙上。
他挂在那里。
手还向上伸着,手指蜷着。
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
他的血顺着关墙往下淌。
淌过那些被投石砸出的豁口。
淌过那些被冲车撞出的裂缝。
淌过那些他爬了一辈子、终于爬到了顶点、却再也翻不过去的墙。
周威站在山脊上。
看着关墙下那片渐渐熄灭的火海。
看着那些在晨光中显出形状的、横七竖八的尸体。
看着那面被风吹落、飘进火堆里烧成灰烬的金国帅旗。
他把刀插回鞘里。
独臂撑着岩壁,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脸上全是黑灰和血。
可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像是终于把肩上扛了太久的东西放下来。
放下来,放到了土里。
五日后。
武松站在燕京城楼上,望着北边。
夕阳正沉到太行山的山脊后面去。
把整片天空烧成一片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