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在金国能坐到元帅的位置,靠的不是勇武,是心计。
他比完颜泰沉得住气,比兀术看得更远。
早在定州城破之前,他就在武松身边安插了一个不起眼的马夫眼线。
那马夫不识字,看不懂军报。
但他能看见每天夜里哪个将领的帐篷熄灯最晚。
能看见哪一个方向的斥候出动最频繁。
也能在喂马时听见骑兵们低低的闲谈。
玉泉山有伏兵的消息,就是他从一个喝多了酒的骑兵嘴里套出来的。
虽不知具体人数和路线,光是玉泉山三个字,就足以让完颜宗翰把所有碎片拼成一幅完整的图。
元帅,既然知道玉泉山有伏兵,末将带人去剿了它。
站在旁边的猛将叫斡离不,是完颜宗翰的亲兵统领。
虎背熊腰,能扛三百斤的石锁,使一对铁戟。
在塞北草原上没有遇到过对手。
他说这话时已经把手按在了戟柄上。
指节嘎嘎地响。
剿?为什么要剿?
完颜宗翰转过身,看着斡离不。
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冷,像是冬天里结在刀刃上的霜。
他送我一支奇兵,我还他一座空城。
他走回城楼里,在桌前坐下。
桌上铺着燕京周边的山川舆图。
压图的镇纸是两块从塞北捡来的黑色玄武石,沉甸甸的。
他指着舆图上一个标注着玉泉山的墨点。
玉泉山的奇兵,不是来偷袭的,是来收网的。
他们等的是我倾巢而出,和武松主力在桑干河决战。
我不出去,他们就白等了。
他的手指从玉泉山移到燕京城。
在城墙上画了一个圈。
咱们反过来用。
既然武松想把我引出城,我就偏不出城。
不但不出城,还要把城门打开,把吊桥放下,把城头的守军撤掉一半。
让武松以为我已经弃城逃了,让他以为他藏在玉泉山的奇兵已经得手了。
小主,
等他带着主力冲到城下,他才会发现,城里不是空的。
城里有一万两千张弓弩,有三千重甲铁骑,有干柴、火油、滚木、礌石。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最重要的是,有斡离不。
斡离不咧嘴笑了。
露出一口被马奶酒渍黄了的牙齿。
萧怀忠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完颜宗翰的全盘计划。
他不是在防守,他是在设一个比定州河床更大、更深、更没有退路的陷阱。
定州河床困的是完颜泰,燕京空城要困的是武松本人。
他深吸一口气。
元帅,塞北的援兵什么时候到?
完颜宗翰的笑容收了。
他看着舆图。
手指在燕京城北的塞北草原上画了一条线。
至少还要十天。
萧怀忠沉默了。
十天。
燕京城里的存粮够吃半年。
兵力有守军两万,加上斡离不的三千重甲铁骑,按理说守城绰绰有余。
可对面是武松。
是那个在野狼坡箭雨中往前走,在定州河床用火攻破了却月阵的武松。
是那个从不按常理出牌、每次你以为算到了他的下一步、他已经在算你下下一步的武松。
万一空城计被识破。
万一玉泉山的伏兵没有进城而是截断了退路。
万一塞北的援兵被风雪拖住——
他不敢往下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