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燕京赌局

这个人在金国能坐到元帅的位置,靠的不是勇武,是心计。

他比完颜泰沉得住气,比兀术看得更远。

早在定州城破之前,他就在武松身边安插了一个不起眼的马夫眼线。

那马夫不识字,看不懂军报。

但他能看见每天夜里哪个将领的帐篷熄灯最晚。

能看见哪一个方向的斥候出动最频繁。

也能在喂马时听见骑兵们低低的闲谈。

玉泉山有伏兵的消息,就是他从一个喝多了酒的骑兵嘴里套出来的。

虽不知具体人数和路线,光是玉泉山三个字,就足以让完颜宗翰把所有碎片拼成一幅完整的图。

元帅,既然知道玉泉山有伏兵,末将带人去剿了它。

站在旁边的猛将叫斡离不,是完颜宗翰的亲兵统领。

虎背熊腰,能扛三百斤的石锁,使一对铁戟。

在塞北草原上没有遇到过对手。

他说这话时已经把手按在了戟柄上。

指节嘎嘎地响。

剿?为什么要剿?

完颜宗翰转过身,看着斡离不。

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冷,像是冬天里结在刀刃上的霜。

他送我一支奇兵,我还他一座空城。

他走回城楼里,在桌前坐下。

桌上铺着燕京周边的山川舆图。

压图的镇纸是两块从塞北捡来的黑色玄武石,沉甸甸的。

他指着舆图上一个标注着玉泉山的墨点。

玉泉山的奇兵,不是来偷袭的,是来收网的。

他们等的是我倾巢而出,和武松主力在桑干河决战。

我不出去,他们就白等了。

他的手指从玉泉山移到燕京城。

在城墙上画了一个圈。

咱们反过来用。

既然武松想把我引出城,我就偏不出城。

不但不出城,还要把城门打开,把吊桥放下,把城头的守军撤掉一半。

让武松以为我已经弃城逃了,让他以为他藏在玉泉山的奇兵已经得手了。

小主,

等他带着主力冲到城下,他才会发现,城里不是空的。

城里有一万两千张弓弩,有三千重甲铁骑,有干柴、火油、滚木、礌石。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最重要的是,有斡离不。

斡离不咧嘴笑了。

露出一口被马奶酒渍黄了的牙齿。

萧怀忠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完颜宗翰的全盘计划。

他不是在防守,他是在设一个比定州河床更大、更深、更没有退路的陷阱。

定州河床困的是完颜泰,燕京空城要困的是武松本人。

他深吸一口气。

元帅,塞北的援兵什么时候到?

完颜宗翰的笑容收了。

他看着舆图。

手指在燕京城北的塞北草原上画了一条线。

至少还要十天。

萧怀忠沉默了。

十天。

燕京城里的存粮够吃半年。

兵力有守军两万,加上斡离不的三千重甲铁骑,按理说守城绰绰有余。

可对面是武松。

是那个在野狼坡箭雨中往前走,在定州河床用火攻破了却月阵的武松。

是那个从不按常理出牌、每次你以为算到了他的下一步、他已经在算你下下一步的武松。

万一空城计被识破。

万一玉泉山的伏兵没有进城而是截断了退路。

万一塞北的援兵被风雪拖住——

他不敢往下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