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将领命而去。林冲独自留在帐中,再次审视地图。鹊尾洲如同一块哽在咽喉的骨头,必须拔除。
拔掉它,西线才能彻底稳固,才能腾出手来,应对高俅可能发动的更大规模的进攻。
至于宋江……
林冲望向东北方向,眼神复杂。沙洲一会,言犹在耳;野猪林血,殷红未干。昔日的“哥哥”,今日的死敌。
战场相见,已无转圜。今夜若能将他一举擒杀,或许对双方,都是一种解脱。
只是,心底那最深处,是否真的希望看到那个曾与自己把酒言欢、畅谈江湖的身影,倒在血泊之中?
林冲用力摇了摇头,将这些无谓的思绪甩开。乱世之中,情义与立场,往往只能择其一。
他选择了立场,选择了身后的数千兄弟和江南百姓。那么,有些路,就必须走到黑,有些人,就必须面对刀兵。
他转身,开始披挂战甲。冰冷的铁片贴在身上,带来熟悉的沉重与安全感。今夜,他将坐镇水寨,亲自指挥这场突袭。
他要亲眼看着鹊尾洲的火光亮起,看着那面“宋”字旗倒下。
夜色,再次悄然降临。鄱阳湖上,薄雾渐起。
飞虎军这座战争机器,再次悄无声息地高效运转起来。复仇的利刃,已然出鞘,直指江心那片沉默的沙洲。
而此刻的鹊尾洲上,宋江刚刚收到一份来自枞阳渡的密令。
看完之后,他面色苍白,久久不语。裴宣侍立一旁,看着宋江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先锋,太尉有何指令?”
宋江缓缓将密令凑近灯烛,火苗舔舐着绢帛,很快将其化为灰烬。
“高俅……”他声音干涩,“令我等……明日拂晓,弃守鹊尾洲,乘船向上游‘老龙湾’转移,与刘光世部汇合……另有……任用。”
“弃守?转移?”裴宣愕然,“那此处……”
“此处已成弃子。”宋江惨然一笑,“刘赟事败,我等已无利用价值,反而可能成为累赘。
高俅这是要……收缩防线,集中力量,或许准备发动总攻了。而我们……呵,不过是随时可以丢弃的过河卒子。”
裴宣默然,心中一片冰凉。他们豁出一切,背弃旧义,换来的是什么?是猜忌,是抛弃。
“那……我们是否遵令?”良久,裴宣问道。
宋江望着帐外沉沉的夜色和江对岸隐约的灯火,没有立刻回答。遵令?前途未卜,吉凶难料。不遵?抗命不遵,在高俅眼中更是死路一条。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忽然隐约听到江面上传来极其轻微、却又不同寻常的水流搅动声。那声音,绝非寻常风浪……
宋江心中警兆骤生,猛地站起,厉声道:“不对!传令!加强戒备!尤其是西北侧芦苇荡!快!”
然而,他的命令,似乎来得晚了一些。
远处的黑暗江面上,数十条如同幽灵般的快船,正悄然破开迷雾,向着鹊尾洲,如同猎食的群鲨,无声而迅疾地扑来。
燕青站在第一条船的船头,口中钢刀闪着寒光,目光死死锁定沙洲上那几点昏黄的灯火。
杀机,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