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西亚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仿佛怕惊扰到什么:“封印着……某种‘不可名状之恶’。古籍中没有具体的描述,只有一些破碎的、充满恐惧的词汇:‘来自群星之外的阴影’、‘吞噬光明的蠕动之暗’、‘万物终末的低语’、‘不可直视、不可名状、不可理解之存在’。教廷的先贤们相信,那是比地狱更深邃、比恶魔更古老、更本质的邪恶,是足以让世界陷入永恒冰封与死寂的恐怖之源。而‘巨神族’,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在遥远的过去,以举族之力,在南极极寒之地,建造了‘冰封神国’,将其封印其中,并以整个大陆的冰川为枷锁,试图将其永远埋葬。”
洞内一片死寂,只有艾莉西亚带着一丝颤音的话语在回荡。来自群星之外的阴影?不可名状之恶?巨神族的封印?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勾勒出的图景,比单纯的幽冥宗巢穴,更加古老,更加神秘,也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圣殿……对此有过行动?” 墨渊沉声问道,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
艾莉西亚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与沉重:“有。而且,代价惨重到几乎让当时如日中天的教廷伤筋动骨。信函中提到,大约在九百年前,也就是第三次十字军东征末期,当时的一位教皇,不知从何处得到了关于‘冰封神国’和其中可能封印着‘神之敌’、蕴藏着‘神圣之源’的确切线索——或许是某些上古遗迹的发现,或许是得到了神秘启示。他被巨大的诱惑和‘净化邪恶、获取神圣力量’的狂热所驱动,秘密组织了一支史上最精锐的圣殿骑士、苦修士、神学大师和炼金术士组成的远征军,史称‘最后的圣战’或‘冰封远征’。”
“这支远征军规模不算特别庞大,但装备了当时教廷所能提供的最精良的圣物、最强大的圣力装备,由三位传奇圣骑士和两位苦修士长老亲自率领,携带了数件圣遗物,从威尼斯秘密登船,绕过好望角,一路向南,最终目标是南极。他们最初的进展似乎是顺利的,甚至传回了发现‘神国之门’的加密讯息。但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艾莉西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整整三年,杳无音讯。教廷动用了所有预言神术、占星术,甚至付出了数位先知生命力枯竭的代价进行窥探,得到的结果只有一片混乱、疯狂、以及无边无际的、仿佛要冻结灵魂的黑暗与严寒。最后,只有一艘破损严重、仿佛被某种巨大力量扭曲过的幽灵船,载着几具完全冰封、但表情扭曲、充满极致恐惧的骑士尸体,以及一份字迹癫狂、语无伦次、沾满已经变黑血迹的航海日志,漂回了欧洲海岸。日志的最后几页,只剩下反复涂抹的、不成句的单词:‘祂醒了’、‘眼睛’、‘吞噬’、‘冰’、‘谎……谎言……’ 以及无数扭曲的、仿佛不属于任何已知语言的符号。”
“这次远征的失败,以及带回来的恐怖信息,对当时的教廷造成了毁灭性打击。参与此事的教皇不久后便在极度恐惧与自责中‘蒙主恩召’(信函中隐晦暗示可能是自杀),数位枢机主教相继发疯或神秘死亡。关于南极、关于‘冰封神国’的一切资料,被列为最高禁忌,封存于圣墓最深处,只有历代教皇和少数苦修士长老有权知晓。圣殿内部,也因此事产生了巨大的分歧与猜疑,间接导致了后来的一些分裂与衰落。自那以后,‘南极’、‘冰封’、‘巨神’等词汇,在圣殿内部都成了不可提及的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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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西亚说完,洞内落针可闻。九百年前,教廷最精锐的力量,携带圣物,满怀信心地出发,却几乎全军覆没,只带回绝望与疯狂的信息。这比任何形容都更能说明南极冰层之下隐藏的恐怖。
“所以,圣殿此次传讯,是警告?” 墨渊缓缓问道,手中那枚记忆光晶微微发亮。
“是警告,也是最严厉的告诫。” 艾莉西亚直视墨渊,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严肃,“信函中明确提到,根据他们对比龙组共享的(通过某些渠道间接获得)南极热能异常与幽冥能量数据,发现其分布规律与古籍中描述的‘神国封印核心区域’有高度重合。圣殿高层有理由相信,幽冥宗所盘踞的,或者说他们所图谋唤醒、利用的,很可能就是‘冰封神国’中封印的那‘不可名状之恶’,或者至少是与之相关的存在与力量。幽冥宗的‘神陨计划’,极有可能就是为了打破‘巨神族’的封印,释放那被囚禁的邪恶,或者……掌控它的力量。”
“信函最后,”艾莉西亚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使命感,也有一丝深藏的恐惧,“以苦修士长老和教皇冕下的名义,严正警告丹阁,尤其是警告林辰,绝对、绝对不要轻易涉足南极核心区域,更不要试图靠近任何疑似‘冰封神国’入口或幽冥能量核心的地方。那不是人类应该踏足的领域,那不是现世任何力量能够对抗的存在。九百年前的教训,是用无数最虔诚、最强大战士的血与灵魂书写的。圣殿认为,最好的处理方式,是联合全球所有能联合的力量,在南极外围建立最坚固的封锁线,监控其变化,并在必要时……考虑动用某些禁忌的、代价巨大的终极手段,尝试将其重新加固封印,甚至……不惜一切代价,将其彻底毁灭,哪怕会引发难以预料的全球性灾难,也比如今的状况更糟。”
彻底的封锁,甚至不惜代价的毁灭!这就是圣殿,这个传承悠久、底蕴深厚的庞然大物,在面对南极可能存在的威胁时,给出的最终建议。其态度之悲观与决绝,远超龙组提出的“建立前哨、侦察渗透”。
墨渊沉默了。他摩挲着手中的记忆光晶,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洞天的壁垒,望向了那片遥远的、被冰雪和黑暗笼罩的南方大陆。圣殿的警告,结合青龙带来的情报,将南极之行的危险等级,提升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度。那里不仅仅是一个邪恶宗派的据点,更可能是一个囚禁着上古恐怖存在的监狱,而幽冥宗,正试图打开这个潘多拉魔盒。
“不可名状之恶……巨神族的封印……”墨渊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眼神闪烁。地元宗传承同样古老,他也曾在地脉最深的记忆碎片中,窥见过一些关于“上古神战”、“纪元更迭”、“外域邪魔”的零星记载,但都语焉不详。难道,幽冥宗背后的“旧日之主”,与圣殿古籍中记载的“不可名状之恶”,是同一类存在,甚至……就是同一个?
如果真是这样,那“神陨计划”的真相,恐怕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可怕得多。那不仅仅是颠覆现有秩序,那可能是要拉上整个世界,为某个被封印的、来自星空之外的恐怖存在陪葬,或者成为其降临的祭品。
艾莉西亚带来的圣殿密函,如同在已经阴云密布的天空,又泼下了一盆冰冷刺骨的雪水。前路,似乎不仅仅是艰难,而是充满了令人绝望的未知与恐怖。
温玉台上,林辰的呼吸,似乎也因为这沉重的信息,而微微急促了一分。他那微弱的神念中,混乱的碎片再次翻腾:冰封……神国……巨神……封印……不可名状……危险……必须去……
矛盾而坚定的意念,在他虚弱的意识中冲撞。圣殿的警告充满了死亡与疯狂的气息,但南极对他而言,似乎有着某种无法抗拒的宿命般的吸引力。不仅仅是解决体内幽冥死气的隐患,不仅仅是阻止幽冥宗的阴谋,仿佛在那里,在那冰封的深渊之下,有他必须面对的答案,有他必须了结的因果。
墨渊的目光扫过众人凝重、忧虑、甚至带着一丝惊惧的脸,最终落在林辰身上。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开迷雾的坚定:“圣殿的警告,我们必须重视。九百年前的惨剧,足以说明那片冰原之下隐藏着超越我们当前认知的恐怖。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剑:“坐以待毙,或者寄希望于脆弱的封锁,同样不可取。幽冥宗的动作不会停止,那‘心跳’的搏动不会等待。圣殿畏惧,龙组谨慎,但幽冥宗可不会畏惧和谨慎。若被他们抢先打开封印,释放出那‘不可名状之恶’,后果不堪设想。林小友与幽冥宗的因果,丹阁与幽冥宗的仇怨,乃至天下苍生的安危,都让我们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