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爽归不爽,但还是出列,“臣以为,此事还是从长计议。
毕竟皇后是国母,更何况现在王大人刚去世,贸然废后,恐遭百姓非议。”
“从长计议?”
宇文融转过身,笏板在手里攥得发紧。
他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替皇后说话的,居然是冯仁。
“冯侍中,河南道隐田案,王旭贪赃枉法,桩桩件件都跟王家脱不了干系。
江州堤坝决口,虽说没查到王家直接插手,可郑观、卢允文那些人在江州收地,打的是谁的旗号?
是皇后的旗号。
皇后无子,外戚坐大,这是不争的事实。
如今王仁皎已故,若不趁此机会废后,等王守一缓过这口气,再想动就晚了。”
妈的!今天王皇后我保了……冯仁转过身,“宇文中丞,你说皇后无子是事实,外戚坐大也是事实。
可我要问你一句!皇后本人,是贪了朝廷的银子,还是挖了江州的堤坝?”
宇文融的眉头拧了一下。
“皇后虽未亲与,然其族人……”
“族人犯法,株连九族,那是谋逆大罪才用的律条。”
冯仁打断他,“王旭贪赃,按律该抄就抄,该斩就斩。
郑观、卢允文挖堤毁田,按律该流就流,该绞就绞。
这些人都已经下了大狱,案子也结了。
你如今拿着这些人的罪名,去废一个深居后宫的皇后……宇文中丞,你这叫株连。”
宇文融的脸色变了变。
“冯侍中,下官不是那个意思。下官是说,皇后母仪天下,其族中子弟屡犯国法,她这个皇后……”
“她这个皇后怎么了?”冯仁又打断他,“你们方才说皇后‘失教于族、失察于亲’。
那我问你们,你们自家有没有不争气的子侄?
有没有仗着你们的官位在外头惹是生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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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有,是不是也该把你们的乌纱帽一块儿摘了?”
方才他明明也站出来附议了,怎么这会儿又变了口风?
宇文融猛地转过头,看着张九龄。
张九龄没有看他,接着说:“皇后废立,事关国本,不可轻率。
王家有罪,按律惩处便是。
皇后若无失德,仅因族人犯法而废之,恐难服众。”
宇文融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张九龄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宋璟站在班列最前端,始终没有回头。
方才他开了第一炮,此刻却一言不发。
冯仁那番话不是说给宇文融听的,是说给他听的。
“株连”两个字,分量太重。
他可以主张废后,但不能让人把这顶帽子扣在他头上。
“诸位爱卿的意思,朕都听明白了。”
李隆基开口,“宋相说皇后失教于族,宇文中丞说外戚坐大。
冯侍中说不可株连无辜,张补阙说要慎重,各有各的道理。”
他靠在御座上,“后宫之事,向来不拿到朝堂上议。
今日既然议了,朕也表个态。
王家有罪,按律惩处,朕绝不姑息。
皇后本人若无失德,朕不会因为她的族人犯了事就废了她。
这不是朕的规矩,也不是大唐的规矩。”
这话听着是替皇后说话,可话里话外留足了余地……冯仁低着头,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李隆基站起身,“退朝。”
群臣山呼万岁,鱼贯退出。
冯仁走在最后面,刚迈过太极殿的门槛,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