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纸条卷起,塞进一个小竹筒,然后走到一个正在围观的小童身边——那是迎客峰负责传话的杂役,约莫八九岁,正踮着脚看热闹。
“小弟弟,”林闲蹲下身,递过去一小包麦芽糖,“帮哥哥送个东西好不好?”
小童眼睛一亮,接过糖,用力点头。
“把这个竹筒,交给观云院的莫先生。”林闲将竹筒递给他,“就说……是周执事生前嘱咐的。”
小童记下,一溜烟跑向山道。
山道口的剑卫认识这小童,没有阻拦,只是简单检查了竹筒,确认无害,便放行了。
林闲松了口气。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莫先生的反应。
**午时三刻,洗剑池西侧第三棵古松下。**
林闲早已将证据包藏在了树洞深处,用枯叶掩盖。他自己则躲在三十丈外的一处岩缝中,听势全开,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约定的时间刚到,一道灰色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古松旁。
是莫先生。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注意,迅速伸手探入树洞,摸出了那个油布包裹。没有当场打开,而是迅速塞入怀中,转身就走。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息。
干净利落。
林闲正要松口气,忽然——
“莫先生请留步。”
一个苍老而阴冷的声音响起。
孙敬尧从另一侧的树林中走出,身后跟着四名百草堂弟子,其中一人正是赵无眠。
莫先生停下脚步,转身,神色平静:“孙长老有事?”
“方才见莫先生从那树洞中取了什么东西,”孙敬尧皮笑肉不笑,“老夫有些好奇,不知可否借来一观?”
“私人信件罢了。”莫先生淡淡道,“孙长老也要看?”
“私人信件,为何要藏于树洞?”孙敬尧步步紧逼,“莫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气氛骤然紧张。
远处围观的弟子们纷纷噤声,连王大锤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紧张地看向这边。
莫先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孙长老既然想看,那就看吧。”
他从怀中取出那个油布包裹,却没有直接递给孙敬尧,而是当众解开——
里面是一本普通的《青云宗草药图鉴》,一枚用于记录丹方的空白玉简,还有几块下品灵石。
“不过是些寻常之物。”莫先生将东西摊开,“孙长老可满意了?”
孙敬尧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明明收到线报,说林闲将证据藏在了这里,怎么会……
“孙长老若没别的事,莫某还要去向剑尊复命。”莫先生重新包好包裹,转身欲走。
“等等!”赵无眠忽然开口,指着那本《草药图鉴》,“这本书……能否借弟子一观?”
莫先生看向他,眼神深邃:“哦?赵师侄对草药也有兴趣?”
“略知一二。”赵无眠走上前,接过图鉴,快速翻阅。
林闲在暗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本图鉴是羊皮罪录的“外壳”——周老执事用了特殊的伪装手法,将罪录内容隐藏在图鉴的文字夹层中,表面看起来就是一本普通图鉴。但若仔细检查,还是可能发现端倪。
赵无眠翻得很仔细,一页一页,不放过任何细节。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莫先生神色依旧平静,但林闲能“听”见,他的心跳微微加快了。
终于,赵无眠翻完最后一页,将图鉴递还。
“是本好书。”他脸上露出笑容,“多谢莫先生。”
莫先生接过图鉴,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孙敬尧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紧锁,但最终没有阻拦。
一场危机,暂时化解。
林闲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好险。
**半个时辰后,洗剑池旁。**
王大锤的汤终于炖好了。
揭开锅盖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香气冲天而起,清雅中带着温暖,温暖中透着澄澈。香气所过之处,草木似乎都更鲜活了,连池水都泛起了淡淡的涟漪。
更惊人的是——汤面上,竟浮现出一朵莲花状的雾气,莲花缓缓旋转,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异象!是异象!”
“这厨修……真不简单!”
围观弟子们惊叹连连。
就连山道上的剑卫,都忍不住侧目。
小主,
而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迎客峰顶飘然而下。
一身简朴灰袍,腰间木剑。
莫先生去而复返。
他走到灶台前,看了看锅中那朵雾气莲花,又看了看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王大锤,微微一笑:
“这汤,剑尊要了。”
说完,他亲自端起那锅汤,转身走向山道。
王大锤愣在原地,直到林闲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才回过神来。
“林、林师兄……我做到了?”他声音发颤。
“你做到了。”林闲看着莫先生远去的背影,轻声道。
那锅汤里,他早就在王大锤不注意时,放入了另一张纸条——用闲云密文写着证据的真正藏处,以及一句话:
“真证在汤锅夹层,图鉴为伪。今夜子时,听涛亭再见。——闲云三十七继任者”
调虎离山,暗度陈仓。
这才是完整的计划。
**傍晚,林闲回到木屋时,发现门口放着一个木盒。**
打开,里面是几株新鲜的月华草,还有一瓶标注着“冰心丹(三日份)”的小玉瓶。
没有署名。
但林闲知道是谁送的。
柳如烟……
她究竟是谁?为何要一再相助?
林闲没有深究,将月华草收好,冰心丹贴身放置。
然后,他坐在油灯下,开始准备今夜子时的会面。
证据已经送到莫先生手中,剑尊应该已经看到了。
但孙敬尧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今夜,恐怕会有一场硬仗。
林闲擦亮柴刀,检查了一遍袖中、怀中的各种小物件:腐骨草粉、神行符(还剩一次)、清心露(只剩一滴)、晨露花汁液、月华草根须……
最后,他取出周老执事的那枚闲云令,握在手心。
令牌温润,仿佛还带着前辈的温度。
“执事,”他轻声道,“今夜,弟子或许不能全身而退了。”
“但您放心——”
“该付出代价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窗外,夕阳如血。
夜幕,即将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