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着一条边缘已经发黄的白手帕,动作有些迟缓地不停擦拭着脑门和脖颈上的汗水。
王校长看着都为他感到着急,老人家偌大年纪,本该在家含饴弄孙,避开这酷暑,如今却为了县城的教育事业,重新出山来这里受苦。
若非真心为了孩子,谁愿意?
陈老放下手帕,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坚定:“我们应该办!必须办!县里的师资力量太薄弱了,再不想办法,和市里的差距会越拉越大,孩子们就真的看不到未来了!”
他说得有些激动,呼吸更显急促。
若不是为了这事业,他此刻本该在开着风扇的家里,喝着茶,看着电视听着戏曲,何至于此?
想到早上出门时,儿子那满是不赞同又心疼的眼神,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没办法,为了让更多的孩子能接受到更好的教育,走出这片土地,他这把老骨头,只能再拼上一回。
主持会议的吕局长面前摆着一个巨大的陶瓷茶杯,里面泡着的早已不是热茶,而是晾凉了的白开水。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权当扇子,一边哗啦啦地扇着,一边面露难色:“老校长,您的想法我明白,我的心和大家一样急!可这风险……太大了。我们完全是白手起家,没有一点这方面的经验。”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无奈:“不瞒大家笑话,我前几天特意跑了趟市里,想寻求点支持,可人家……也给不出多大的帮助。”
提到师资,陈老也沉默了,这是最现实、最棘手的短板,他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
突然,旁边另一位一直沉默着的老教师刘老爷子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咬牙发话:“师资……我去请!豁出我这张老脸,去求!去拜!也得给我们求个懂行的老师过来!总不能因为难,就不试了!”
陈老惊讶地扭过头看他,竞争、共事了几十年,他竟不知这位老伙计还有这样的门路?“老刘,你……你这是要掏压箱底的老本了?”
刘老爷子素来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得意,随即又被更深的苦笑取代:“唉,还有什么老本不老本,我打算……打电话去求求我以前的学长,看看他能不能帮上忙。他后来留在大学了,兴许认识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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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一代人,当年都是意气风发的大学生,怀着一腔建设家乡的热血从大城市回来,然后就在这小县城里扎下根,干了一辈子。
他这话像是打开了某个闸口。另一位退休的女校长也接过了话头,语气带着同样的豁出去的劲儿:“我也舍下这张脸去问问,看看能不能请到人,哪怕只是来短期指导一下也好!”
吕局长停下了扇风的动作,看着眼前这群头发花白、汗流浃背却仍在竭力奔走的老前辈,眼眶有些发热,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唉……都是我们县太穷,太难为大家了……”
其他几位老教育工作者也纷纷表态,这个说可以想办法去弄些最新的资料来,那个说可以联系以往的学生搜集信息。
原本凝滞压抑的空气,仿佛被这股破釜沉舟的决心搅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