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的手掌还贴在第三面心魔镜的边框上，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经脉。那股与血纹同源却又陌生的意志仍在波动，像一根细线，在他识海深处轻轻拉扯。他没有收回手，反而将丹气缓缓注入地面霜纹之中。一圈微弱的波纹自足下扩散，十二面古镜同时震颤了一下。

青鸾站在他侧后方，火焰收束于掌心，目光死死盯着第五面镜。它不知何时悄然浮现，位置偏移了半寸，镜面如凝固的血浆，泛着暗红光泽。

“别碰那面。”她低声说，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醒什么。

楚天没应，只是左脸三道血纹微微亮起。十万八千枚丹纹在他体内沉浮，随呼吸节律起伏。他知道这面镜不同——前几面尚有破绽可寻，而这面，从出现那一刻起就锁定了他的神魂。

镜中光影开始凝聚。

画面是一片平原，焦土裂开，尸骸堆积如山。一个身影背对镜头缓步前行，玄衣染血，肩扛焚霄剑。他每走一步，脚下便有一具尸体炸成血雾，残肢断臂飞溅四散。空中回荡着哭喊声，却不见活人踪影，只有无数冤魂在风中哀嚎。

楚天瞳孔一缩。

这不是他记忆中的任何一场战斗。

但更可怕的是，丹书动了。

识海深处，卷轴虚影自行展开，金色符线如蛛网般缠绕而下，直接刺入他的记忆中枢。一段从未经历的画面强行灌入——

他站在祭坛中央，双手结印，三千凡人跪伏于地，精血被无形之力抽出，化作一条猩红长链，缠绕在他手臂之上。耳边响起低语：“以罪铸因，以血启门。”

那是天机阁主的声音。

楚天猛地咬住牙关，舌尖渗出血腥味。他立刻察觉不对——这段记忆太过完整，情绪、触感、气味俱全，根本不像伪造，反倒像是真实发生过的过往被封存多年后突然解禁。

可他从未做过这种事。

“是伪因果！”青鸾猛然上前一步，五指张开，幽冥火自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一道赤焰屏障横亘在楚天与镜子之间。火焰触及楚天体表时，并未灼伤，而是迅速凝成一层薄茧，将他包裹其中。

就在那一瞬，楚天感觉识海中的拉扯力骤然减弱。

他睁开眼，冷汗已浸透内衫。

“它想让我承认这是我的业。”他声音沙哑，“一旦我心中生出哪怕一丝动摇，这条因果链就会嵌入命格，未来必遭天道清算。”

青鸾喘息着，火焰在她指尖跳动不定。“刚才那记忆……是不是让你觉得‘好像真的’？”

楚天点头。

“那就对了。”她冷笑，“真正的幻象不会让你怀疑真假，只会让你深信不疑。它不是要吓你，是要你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