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小豆子带回新消息:沈墨池等人的联名弹劾折子已经递上,内阁明日就会讨论。都察院那边还放话,要彻查陆辰所有“不法之事”。
“来得正好。”陆辰冷笑,“明日朝会,也该让他们看看,皇上给我的权柄,不是摆设。”
亥时末,陆辰换上夜行衣,与苏云袖一同前往南城棺材铺。
铺子位于一条僻静的死胡同尽头,门前挂着两盏白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映得招牌上“寿材老店”四个字惨白诡异。
两人绕到后院,翻墙而入。院内堆满棺材半成品,木屑味混杂着陈腐气息。正房窗户透出昏黄灯光,隐约可见一个人影伏案工作。
苏云袖上前轻叩窗棂三下,两长一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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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内沉默片刻,传来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进来吧,门没锁。”
推门而入,屋内景象让陆辰微微一怔。这哪里是卧房,分明是个工坊——墙上挂满各种奇形工具,桌上散落着齿轮、机簧、铜片,地上堆着半成品的机关匣。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者正坐在工作台前,手中镊子夹着一枚比米粒还小的齿轮,正往某个精密装置里安装。
“文先生。”苏云袖躬身行礼。
文先生头也不抬:“坐。等我装完这个‘暴雨梨花针’的激发机构,还差最后三个齿轮。”
陆辰与苏云袖静静等候。屋内只有齿轮咬合的细微咔嗒声。约莫一炷香后,文先生放下镊子,长舒一口气,这才转身看向两人。
他的面容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皱纹如刀刻,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透着工匠特有的专注与锐利。
“你就是陆辰?”文先生上下打量,“苏丫头说你非寻常宦官,今日一见……确实有点意思。”
“文先生过誉。”陆辰拱手,“听苏姑娘说,先生愿助我们?”
“不是助你们,是交易。”文先生直截了当,“厉寒山逼我造杀人机关,违背我研究机关术的本心。你们若能给我安稳的研究环境,我便帮你们。但有几件事要说清楚——”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第一,我只造防御、辅助、探索类机关,不造杀人利器;第二,我的研究需要大量资金和稀有材料,你们得供应;第三,我的研究成果归我所有,你们可以用,但不能外传。”
“可以。”陆辰点头,“但我也有条件:先生的研究需在辰楼监管下进行,不能涉及禁忌之术;研究成果辰楼有优先使用权;另外,先生需教导辰楼弟子基础的机关术。”
文先生眯起眼:“你倒不客气。不过……合理。成交。”
他从桌下取出一卷图纸展开,正是听雨楼总坛的详细结构图,比苏云袖画的还要精细数倍,连每处暗门、每道机关的详细参数都标注清楚。
“这是我两年来暗中绘制的。”文先生指着图纸,“厉寒山以为我只懂造机关,却不知我早就把总坛摸透了。你们要进的密室,三重机关我都研究过——”
“五行迷阵,需按金、水、木、火、土顺序踩踏地面石板,错一步即触发毒箭。石板位置是……”
“九宫格锁,是道算学题。需将一至九填入九宫格,使横竖斜三数之和皆为十五。锁上有九个旋钮,按顺序旋转至对应数字即可……”
“血脉禁制最麻烦,需苏氏嫡系鲜血滴入锁眼。但当年老楼主设此时留了后手——若直系血脉不足,可用三滴心头血混合‘龙涎香’替代。龙涎香我这里有存货。”
陆辰仔细记下所有细节,心中暗叹:有文先生相助,此行成功率至少提高三成。
“明晚子时行动。”陆辰道,“届时请文先生在此等候,我们得手后便来接您。”
“不急。”文先生摆摆手,“我还有些工具要收拾。你们去吧,记住——厉寒山最近在总坛布置了大量陷阱,尤其是密室周围。我给你们三样东西防身。”
他从工作台下取出三个小木盒:“第一个是‘破瘴丸’,能解大部分迷烟毒雾;第二个是‘探路蜂’,放入迷宫会自动寻找安全路径;第三个是‘无声靴’,鞋底特殊材质,行走无声。”
陆辰接过,郑重道谢。
离开棺材铺时,已近子时末。两人走在寂静的街道上,苏云袖忽然低声问:“你觉得文先生可信吗?”
“至少目前可信。”陆辰道,“他有所求,而我们能给他所求。这种关系反而稳固。倒是罗七……我让高旺暗中跟着他了,若他敢告密,立刻处理。”
“陈伯那边呢?”
“巡防营的人明早出发,五日内能到江南。届时见机行事。”陆辰抬头望天,“明晚,听雨楼。拿到护心鳞,我们就有了与南疆周旋的资本。”
回到宅院,陆辰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将今日所有收获整理成册。罗七画的布防图、文先生给的机关详解、陈伯家人的解救计划、沈墨池的弹劾动向……一条条,一件件,清晰罗列。
最后,他在册子末尾写下八个字:谋定后动,步步为营。
合上册子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新的棋局。
而明晚子时,将是这盘棋的第一场生死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