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那些东西的时候,我脑子里突然就冒出来以前看的那些经书、野史里的法子,盯着那点东西出神,想着能不能效仿着炼成丹药,就跟嘉靖皇帝炼的红铅丸似的。我甚至还认真琢磨了配比,要加什么药材,要控多少火候,想得有鼻子有眼。现在醒了坐在这儿想,真是觉得又可笑又荒唐,平时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杂书,半点没用在正地方,全跑到梦里头作怪来了,还一本正经的,跟真有这么回事似的。
就这么着,从实习室炼丹,到古镇逛街,再到回收站捡东西,最后家里吵架,一整夜的梦,支离破碎,却又连得严丝合缝,像个没人剪的烂片子,乱糟糟地演了一宿。
说起做梦,这又不是头一回了。前几天还做了个更疯的,一家子人出去旅游,我爸开着车,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就飙起来了,油门踩得轰轰响,方向盘打得飞快,路边的树刷刷往后倒。我坐在副驾,抓着扶手,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可也没拦他——梦里头好像总这样,知道离谱,却从不阻止,就顺着往下走。
我表哥开着另一辆车,跟在后面。中途不知道为什么,他停了车下来,手里攥着个什么东西,好像是要送给我们的,小跑着往我们这边追,差那么几步就追上了,愣是没赶上,我们的车一加速就窜出去了。后来他也急了,折回去重新打了辆车,拉着一车亲戚,在后面死命追。
我们这车倒好,根本没有路线,也不管什么路能走什么不能走,田埂、土坡、乱石堆,什么地形都敢往上开,真真是翻山越岭。后面表哥的车一开始还能看见个影子,追着追着,拐了几个弯,就彻底没影了,连尘土都看不见了。后来我们开到一处悬崖边上,前面没路了,深不见底的,我爸才猛地刹车,又慢慢倒回去,往另一个方向开。车轮子卷着黄土,漫天都是,车身上、玻璃上,全是厚厚的一层土,伸手一摸就是一道印子。
中途还顺着一个土坡往下溜,坡下面是片平地,说要翻过前面那个山头,山后面藏着好地方。我远远望过去,那地方四面环山,山连着山,跟包饺子似的,把中间一片地严严实实裹在里头,是块河套平原样的草原秘境,草长得齐腰高,风一吹就晃成浪,看着就没什么人去过,安安静静的。可惜通往那儿的坡太陡了,几乎是直上直下,车根本开不上去,试了两次都打滑,最后只能作罢,绕着山边换了条道走。那片草甸子的样子,我醒了之后还记了好几天,绿油油的,亮得晃眼,总想着真要是有这么个地方,能一个人去待上十天半个月,什么都不想,就躺着看天,那该多好。可惜啊,梦里的地方,醒了就再也找不着了。
其实这些年做过的梦,哪里数得清。有的醒了喝口水的功夫就忘了,连个影子都留不下;有的就像刻在脑子里,隔三差五就翻出来,跟昨天刚做的一样。还有些更久远的,沉在记忆最底下,本来以为早就丢了,说不定哪天做个相似的梦,就又给勾出来了,像从旧箱子底翻出件烂衣服,看着眼熟,却记不清什么时候穿的了。
我记得很早以前做过一个梦,坐地铁,又不像正经地铁,像拉货的地下货车,车厢里冷飕飕的,晃得厉害。车上碰见我姥爷了,他不是跟我一趟车,是坐另一列火车,要去另一个站,隔着车窗跟我招手,嘴动着好像在说什么,可我听不见声音,就看着火车慢慢开走了。还有一回,我自己去了个废弃的乐园,大门都锈了,推开门吱呀响,里头有个鱼池,水都发绿了,飘着落叶,那些游乐设施都旧得不成样子,漆都掉了,所有屋子都锁着门,连个看门的人都没有,我一个人在里头转了一圈,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凉飕飕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还有路过一个大广场,广场旁边是废弃的化工厂,高高的烟囱戳在天上,厂房的玻璃碎了大半,黑洞洞的,像瞎了的眼睛。也不记得我是要去哪儿,就沿着围墙走,走了很久。
更早些时候,还梦到过在古镇旁边,有人造的冰山游乐场,冰雕得花花绿绿的,好多小孩在上面滑来滑去,笑闹声老远都能听见。我老姑还有家里一堆亲戚,非要让我在冰山底下等着,说他们去买点东西,一会儿就回来。我就站在那儿等啊等,风刮得脸疼,冰碴子往脖子里钻,等了好久好久,他们都没回来,早就跑没影了,剩我一个人站在那儿,进退两难。
还有走地下通道,通道里张灯结彩的,像是在过什么节日,墙上贴满了画,摆着各种摊子。奇怪的是通道里长着好多树,树根都没砍断,连着上面的泥土,盘根错节的,把通道弄得坑坑洼洼,跟个建筑工地似的,人走在里面,得绕着树根走。
我还梦到过一次长途徒步,走了不知道多久,路过一片建筑工地,地上全是烂泥,一脚踩下去,鞋都陷进去,拔出来的时候沉得要命,裤腿上也溅满了泥点子。再往前走,有个废弃的教堂,还是大礼堂,石头砌的,门破了个洞,我钻进去了。里头特别高,穹顶都黑了,有台阶往上通,也有往下走的暗道,我上上下下地窜,到处看,像在探险。黑暗的角落里有好多小小的影子,窜来窜去的,速度特别快,肯定不是人,也不知道是老鼠还是什么别的东西,我当时竟一点都不怕,就盯着它们看,觉得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