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第四百五十三场]
你说人生多少事,我道一世多少终。朝朝代代又过了,何时只去又无穷。你怨人世多少故,我叹一时多少烽。年年岁岁因之来,去时谁了又重重。你看此间多繁盛,我挑灯过多少匆。来来往往又奈何,空空散散寄仃伶。
六合之内寰宇间,拳法诚心何悔还。江水滔滔似师风,苇鹭不尽把道传。
老镇的黄昏总是来得比别处早。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像一块浸了油的黑玉,反射着天边最后一点橘红色的光。沿街的铺子大多已经关了门,只有几家发廊还亮着暧昧的粉灯,音响里放着震耳欲聋的流行歌,歌词里翻来覆去都是爱啊恨啊的字眼。卖烧烤的摊子支在路口,油烟裹着孜然和辣椒的味道,在空气里凝成一团浑浊的雾。
我坐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摩挲着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缸子是爷爷留下的,上面印着几个模糊的字,据说当年那位带领大家建起这座镇子的长者,亲手给每个参与建设的人都发了一个。爷爷走的时候,把这个缸子和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红旗交给我,说:守着,别丢了。
我守了三十年。
一
老镇的人都说我是个怪人。
他们忙着赚钱,忙着攀比,忙着在酒桌上推杯换盏,忙着在牌桌上一掷千金。他们说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才是正道。他们嘲笑我守着一间破房子,过着清苦的日子,像个活在过去的幽灵。
我不反驳。
我见过太多人争着抢着要当赢家。东街的王老板,当年为了抢一个工程,和自己的亲兄弟反目成仇,最后虽然赚了大钱,却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去年冬天一个人死在空荡荡的别墅里,过了三天才被发现。西街的李书记,年轻时意气风发,说要把老镇建设成全国闻名的模范镇,结果后来被欲望迷了眼,贪了不少钱,最后锒铛入狱。
他们都赢了一时,却输了一辈子。
我总觉得,人这一辈子,不是比谁爬得高,不是比谁赚得多,而是比谁活得久。胜利这东西,就像河里的浪花,看着好看,一伸手就碎了。只有生存,才是最实在的。只有存住了,才有资格谈别的。
祖祖辈辈那些流血牺牲的人,他们想要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胜利,而是让后代能安安稳稳地活着。那位长者当年带着大家翻山越岭,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打下这片江山,建起这座镇子。他说要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要建设一个没有剥削、没有压迫的新社会。
可现在呢?
镇子是建起来了,楼越盖越高,路越修越宽,可人心却越来越空了。人们忘了当初为什么出发,忘了那些刻在石碑上的誓言。他们把享乐当目标,把奢靡当荣耀。曾经的理想,变成了茶余饭后的笑谈。还记得的人越来越少,而那些遗忘了过去的人,却一个个成了所谓的救世主,指点着这个,评判着那个。
有时候我会想,难道那个梦中的世界,真的只是一个幻想吗?难道就因为看不到尽头,我们就可以放弃吗?
我无话可说。
二
我今年三十岁,从未结过婚。
不是没有人追求过我。镇上的张阿姨给我介绍过好几个对象,有老师,有护士,还有做生意的老板娘。她们都觉得我人老实,又有房子,是个过日子的好人选。
可我都拒绝了。
我对待感情的态度,在很多人看来都极端得不可理喻。我信奉柏拉图式的爱恋,如果非要有什么亲密行为,我最高的容忍程度和最低的下限,只能是用嘴。
很多人听了都笑我,说我是个老古董,说我生理有问题。还有人说我自私,说我对别人不公平。
可我觉得,这是对我自己的认真和负责。
我不能确定一个人是否真的能与我共度余生,是否能一辈子不叛离。在我看来,感情只有两种:要么是好好过日子的生活,要么是逢场作戏的游戏。如果是后者,那我绝不会参与。至少,我是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