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三,幽州港。

韩世忠站在新修的码头上,看着又一批海船靠岸。这次运来的不只是粮食农具,还有整整一船江南的货物——丝绸、茶叶、瓷器,甚至还有几箱时新的杭绣。

“韩将军!”港务司的小吏兴奋地跑过来,“清点完了!这船货若走漕运,至少要走二十五天,运费得二百两。走海运,只用了九天,运费才八十两!整整省了一百二十两!”

韩世忠咧嘴笑:“这才哪到哪。等船队再大些,航线再熟些,还能更快更省。”他拍了拍小吏的肩,“去,把货单抄一份,快马送洛阳。让陛下看看,江南那些人想卡咱们脖子,咱们就从海上另开一条路!”

货单当日下午就送到了洛阳。赵恒看着上面列出的货物和运费对比,笑了。

“张宪。”

“臣在。”

“传旨韩世忠:再加十条海船,专走江南至幽州、辽东航线。告诉江南商人:凡走海运者,关税减半,优先通关。再告诉李光——让他在江南放出风声:朝廷准备在登州、莱州、密州设‘海贸市舶司’,专司海上贸易。江南的货若不从运河走,就从海上走。”

张宪眼睛一亮:“陛下这是要……另起炉灶?”

“他们不是掐运河吗?朕就开海路。”赵恒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杭州湾划到渤海湾,“千年以来,朝廷太依赖运河了。现在看,海路更快、更省、更安全。等海贸成了气候,运河就不再是命脉。到时候,看他们还拿什么要挟朝廷。”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告诉幽州、辽东、西夏、大理——今秋的贡品,一律走海运。让天下人都看看,海运走得通。”

这道旨意,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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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十,幽州学堂的第一次“南北交流会”正式开始了。

辽东来了三十个学生,西夏来了二十个,连大理都派了五个——虽然大理还未正式归附,但听说幽州学堂的事,国王段和誉特意选派了族中子弟,说是“游学”,实则是试探。

陈琳忙得脚不沾地。好在岳飞调了一队士兵帮忙,在学堂旁边搭起了临时营帐,又请了幽州最好的厨子,保证这些远道而来的孩子吃好住好。

交流会的第一课,是“实务展示”。每个学堂展示自己最拿手的本事。

幽州的孩子展示改良农具和新修的水渠模型;辽东的孩子演示抗洪时的测量术和分流法;西夏的孩子带来了草原畜牧的经验——如何辨草质、如何防疫病、如何计算牧场载畜量;大理的孩子虽少,却展示了一套精巧的水力磨坊模型,利用山间溪流,就能磨面舂米。

孩子们语言不通,就用手比划,用画图,用实物演示。渐渐的,居然能连说带比划地交流起来。

耶律明和辽东来的契丹学生最投缘。他们发现,虽然相隔千里,但两地的契丹人还保留着相似的习俗——祭拜太阳时都要面向东方,婚礼上都要唱古老的祝酒歌。

“我阿爷说,我们是从潢水迁到幽州的。”耶律明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你们呢?”

辽东学生想了想:“我太爷爷说,我们是从更北的地方迁到辽东的。但祭太阳的仪式,跟你们一样。”

两个少年对着地图研究了半天,忽然同时说:“那我们……原来是一家?”

周围的孩子都笑了。笑声冲淡了语言的隔阂,也冲淡了族群的界限。

下午的课是合作完成一个项目:为幽州城西规划一片新垦区。孩子们分成四组,每组都有各学堂的学生。他们要丈量土地、计算土方、设计渠路、估算产出,最后还要做一份完整的计划书。

起初有些混乱。汉人孩子习惯用算盘,女真孩子用摆石子,契丹孩子用刻木计数。但很快,他们发现彼此的方法各有优劣——算盘快但易错,摆石子直观但慢,刻木计数适合野外。最后,他们综合各家之长,设计出一套新的计算法:先用摆石子估算,再用算盘精算,最后用刻木记录。

陈琳和几位先生在一旁看着,既惊讶又欣慰。

“陈先生,”辽东来的李秀才感慨,“我教了十几年书,从没见过这样的课堂。这些孩子……真是在做学问,真是在解决问题。”

“因为他们在解决真实的问题。”陈琳道,“不是‘子曰诗云’,是怎么让地多产粮,怎么让水不泛滥,怎么让人吃饱穿暖——这些,才是学问的根本。”

傍晚时分,岳飞和完颜宗弼一起来到学堂。他们看着那些埋头画图、激烈争论的孩子,相视一笑。

“岳将军,”完颜宗弼忽然说,“我想……让辽东的孩子,在幽州多留一段时间。三个月,不,半年。让他们真正跟这里的孩子一起读书、一起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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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那边……”

“辽东有我。”完颜宗弼道,“再说,学堂的先生可以轮流来教。我要让这些孩子知道,这天下很大,不止有辽东的草原,还有中原的沃土,江南的烟雨,海上的风浪。知道了,心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