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人心。”陈野笑了,“倭国百姓也不是铁板一块。他们吃不上饭的时候,松平在花钱打仗;他们孩子生病没药的时候,松平在买刀买船。咱们的豆饼不值钱,但能让那些人知道——海对岸的人,没想跟他们为敌。想打仗的,只是松平这样的权贵。”
张彪懂了,郑重收起豆饼。
十天后,张彪的船队抵达长崎外海。果然如陈野所料,长崎港戒严,进出船只都要严格检查。但张彪的船挂的是大雍巡抚旗,倭国水军巡逻船靠近一看,不敢拦,只能远远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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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在港外三十里下锚。张彪让三条小船载着十个木箱,划到码头百丈外,直接把箱子推进海里——箱子浮力大,慢悠悠漂向码头。
码头上倭国守军看见,急忙划船来捞。捞起一个箱子,撬开一看是砖头,愣了;再看砖上刻的字,慌了。层层上报,不到一个时辰,长崎奉行所的官员全跑到码头。
而这时,张彪安排的另一条小船,悄悄绕到码头西侧的贫民区。船上是合作社的盐工,会说几句简单倭语,见到衣衫褴褛的脚夫、渔民,就扔过去几块豆饼,喊一声:“大雍朋友,请你的!”
起初没人敢接。但有个饿极了的老渔民捡了一块,咬了一口——豆饼扎实的香气让他愣住了。盐工们趁机又扔出几十块,然后调头就跑。
等松平的人得到消息赶来时,码头上已经有不少穷人在偷偷啃豆饼。豆饼上的“合”字,在长崎的秋阳下格外显眼。
消息传到江户时,松平忠直正在幕府会议上辩解。当他听到“大雍砖书漂到长崎码头”、“穷人在啃大雍豆饼”时,脸都绿了。更糟的是,其他藩主趁机发难:“松平大人,您擅自出兵已是大错,如今敌军把战书都送到家门口了,您还要瞒着将军吗?”
德川将军脸色阴沉。松平忠直跪伏在地,冷汗湿透了后背。
长崎的骚动传回杭州时,陈野正在舟山岛视察堤坝工程。松本一郎和抓来的倭国武士们,正光着膀子扛石头,晒得黝黑。堤坝已经修了三里,像条灰龙卧在海滩上。
郑老大乘船赶来,一见陈野就哈哈大笑:“陈小子,你那砖书太绝了!松平忠直被幕府勒令闭门思过,萨摩藩的兵权被收了三分之二。现在倭国各藩都在传,说跟大雍做生意比打仗划算——有几个藩主已经悄悄派人联系宁波商人,想绕过松平直接跟咱们贸易。”
陈野蹲在堤坝上啃第八十九块豆饼——是舟山岛渔民送的鱼干饼,腥香扎实:“光联系不够,得立规矩。”
他让栓子拿来块特制的铁板——是从倭船熔炼的铁料里挑出来的好铁,打磨光滑。陈野亲自用凿子在铁板上刻字,刻的是《大雍-倭国互市章程》:
“一、互市地点定于舟山岛南湾,由大雍浙江巡抚衙门与倭国各藩共同管理。
二、倭国商人来市,需持本藩藩主印信及大雍巡抚衙门发放‘互市铁券’,无券不得入市。
三、交易货物:大雍出产盐、茶、丝绸、瓷器;倭国出产铜、硫磺、刀剑、漆器。严禁交易人口、军械、违禁药材。
四、抽税标准:货值百抽五,税收由双方共管,用于维护互市秩序、救助海难船只。
五、若有纠纷,按大雍律裁决,倭国藩主可派员旁听。
此章程刻铁为券,一式两份,一份存浙江巡抚衙门,一份存倭国幕府。若有违背,互市即刻终止,涉事藩主永不得入市。
景和二十五年秋,浙江巡抚陈野立。”
刻完了,陈野让人把铁板抬到新建的“互市公所”前,浇铸在石基上。铁板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字迹清晰如刀。
“这叫‘铁券章程’,”陈野对围观的倭国商人代表说,“砸不烂,改不了。以后你们来做生意,就按这个来——公平买卖,童叟无欺。但谁要是还想玩松平那一套……”
他指了指正在扛石头的松本一郎:“那就是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