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狐狸耳朵……摸起来会是什么感觉?应该……很软吧?)
这个念头极具诱惑力,像魔鬼的低语在他脑海中盘旋。但仅存的理智(以及对维罗妮卡那堪比火山爆发的起床气的深刻认知和过往惨痛教训)最终还是占据了上风。他深深地、几乎是痛心疾首地叹了一口气,强行按捺住了那个诱人却极度危险的冲动。
他伸出手,选择了最稳妥、最不会引起误会的方式——隔着那厚实的睡袋布料,轻轻拍了拍维罗妮卡缩成一团的肩膀区域。
“起来了,喂!维罗妮卡!”他的声音带着催促,“再不起来,太阳……呃,天色都要过了!”他顿了顿,想起了昨晚有效的威胁,故意压低了声音,带上了一丝恐吓的意味,“你要是再赖着不动,我可真上手抓你耳朵了哦?听说狐狸耳朵都很敏感……”
睡袋里的“红色巨茧”似乎被外界的干扰和这隐含威胁的话语触动,先是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仿佛里面的生物正在不情愿地调整姿势。接着,从睡袋深处,传来一声模糊不清、拖着长长尾音、充满了被打扰的不悦和浓浓睡意的呻吟:
“嗯……?”
这声呻吟仿佛是一个信号。随后,睡袋的开口处,开始了一场异常艰难缓慢的“拉锯战”。先是几缕凌乱的火红色发丝钻了出来,接着,开口被一只从里面伸出的、白皙的手艰难地扒开了一条更大的缝隙。维罗妮卡的脑袋,终于慢吞吞地、极其不情愿地探出了一半。
她那一头原本应该柔顺亮泽的红发,此刻睡得乱七八糟,如同被狂风肆虐过的鸟窝,几缕发丝甚至顽固地翘着,黏在她光洁的额角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她的眼睛半眯着,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因温暖差而产生的细小水珠,眼白部分布满了睡眠不足的血丝,眼神涣散而迷茫,显然还沉浸在深度睡眠的余韵中,未能完全清醒。
她迷迷糊糊地、努力聚焦着视线,看向打扰她安宁的罪魁祸首。当林那张带着无奈苦笑的、银发灰瞳的脸庞清晰地映入她朦胧的视野时,她紫红色的瞳孔先是茫然地定住了几秒,仿佛在识别这个闯入者的身份。随即,那茫然的迷雾迅速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迅速凝聚起来的、显而易见的恼怒和被冒犯的羞愤,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杀意。
若是在平时,在她的宅邸或者学院的任何地方,有哪个不长眼的雄性生物敢如此放肆地闯入她的私人领域,还在她沉睡时近距离窥视,她早就毫不犹豫地一脚踹过去,或者直接一个火球术糊对方脸上了。
但此刻,在这荒郊野岭,极度的困倦、尚未驱散的寒意以及糟糕的睡眠质量,如同沉重的枷锁,削弱了她绝大部分的战斗力和反应速度。她只是用沙哑的、带着浓重鼻音和起床后特有黏连感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充满怨恨的字:
“去……死……”
仿佛说出这两个字已经耗尽了她此刻所有的力气和勇气。话音刚落,她就像一只受惊的蜗牛,脑袋猛地一缩,以比探出来时快得多的速度,“嗖”地一下重新钻回了那个温暖安全的睡袋堡垒里,甚至还非常刻意地、用力地将睡袋的开口处重新掖紧、压实,做出了一个彻底隔绝外界一切干扰(尤其是某个银发混蛋)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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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嘴角控制不住地剧烈抽搐起来,额角甚至感觉有青筋在欢快地跳动。他深吸了一口冰冷而稀薄的空气,努力告诫自己要冷静,要保持风度,不能跟一个明显没睡醒、还患有严重“低温不耐症”和“起床气晚期”的大小姐一般见识,尤其对方还是个战斗力不明但绝对不好惹的魔法师。
他加大了拍打睡袋的力度,不再客气,几乎是用手掌在“捶”那柔软的布料,同时声音也拔高到了足以惊醒附近所有可能存在的亡灵的程度:“起来——了——!维罗妮卡·伊格尼斯!快点起来!不要不识抬举!我们没时间等你睡到自然醒!”
他停顿了一下,调整语气,换上了一套组合拳,先是陈述利害:“咱们等会儿还要去那该死的绝境王城看看呢!这可是正事!”接着是威胁,“你要是再磨磨蹭蹭不起来,我们可就真丢下你一个人在这儿了!”
最后,是精准的精神攻击,他故意用一种阴森森、拖着长腔、仿佛幽灵低语的语调说道:“到时候,这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你一个人,守着这片几千年的老废墟……万一到了晚上,月黑风高的时候,闹个鬼,出现个穿着白衣服、飘来飘去、没有脚的幽灵什么的……它们看你一个人孤零零的,说不定会觉得寂寞,飘过来找你……‘喝——茶——’……聊聊天什么的……那场面,想想就觉得……嘿嘿,一定非常‘好玩’,对吧?”
林刻意将“喝茶”两个字咬得极其缓慢、清晰,并且赋予了它们一种毛骨悚然的意味。
这一招果然立竿见影!只见那个红色的“巨茧”猛地剧烈抖动了一下,仿佛里面的人被无形的针扎到了一般!紧接着,睡袋里传来一声被布料捂住了一半的、短促而惊恐的吸气声!下一秒,拉链被从里面以一种近乎狂暴的力度“唰”地拉开!维罗妮卡顶着一头堪比爆炸现场的乱发,怒气冲冲地再次探出头来,她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虽然依旧带着血丝和困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踩到痛脚的羞愤和显而易见的惊恐。
“你……你敢!”她尖声叫道,声音因为刚睡醒和气愤而有些破音,虽然努力想摆出凶狠的架势,但那微微颤抖的尾音和下意识攥紧睡袋边缘发白的手指,都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安,“你们……你们要是敢丢下本小姐!等我回去……等我回去就告诉我父亲!让他把你们这三个不知死活、以下犯上的混蛋,全都……全都吊死在圣罗德尔最高的城墙上!晒成肉干!”
尽管这威胁听起来充满了幼稚的贵族式傲慢,并且实施起来难度颇大,但至少表明她终于被成功地“激活”了。林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满意地点了点头,见好就收,不再继续用幽灵话题刺激她。
“行行行,大小姐威武,我们不敢。”他敷衍地应和着,主动退出了帐篷,将私密空间还给她,“你快点收拾,我们在外面等你。早餐是干粮,将就一下。”
说完,他体贴地(自认为)帮她把帐篷门帘重新拉好,隔绝了外面冰冷的视线和寒风。
帐篷外,德米特和奥瑟已经简单洗漱完毕,正就着水囊啃着又干又硬的面包。德米特看着林从维罗妮卡的帐篷那边回来,脸上露出了促狭的笑容,刚想开口调侃几句,就被林一个警告的眼神瞪了回去。
一番算不上顺利但总算完成的洗漱和味同嚼蜡的早餐时间过后,四人开始做出发前的最后准备。他们将大部分用不上的行李,包括那个歪歪扭扭的帐篷,都留在了山脚下的营地里,只背上了必要的探险装备。
一切就绪,四人小队开始沿着那条蜿蜒向上、布满碎石和湿滑苔藓的崎岖山路,正式向着山顶那座笼罩在迷雾与传说之中的绝境王城进发。
越往上攀登,周围的环境越发显得阴森诡谲。道路两旁,那些灰黑色的石质建筑废墟变得更加密集,它们如同巨兽死后风化千年的骸骨,沉默而顽固地矗立在越来越浓重的乳白色雾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