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罗妮卡对于林这番痛心疾首的控诉,只是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然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更加高傲、更加理所当然的“哼!”。她甚至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并不存在的袖口褶皱,才开始她的“反击”:
“无知的平民!”她开口就是标准的维罗妮卡式开场白,“这些,当然都是本小姐维持基本生活品质的必需品!你以为谁都像你们这些糙笨蛋一样,一件衣服穿三天,用清水随便抹把脸就能出门吗?”
她开始如数家珍地指着那些箱笼:“这橡木箱里,是我根据不同场合、不同天气搭配的八套礼服、常服、骑装和睡衣;这梳妆匣里,是我娇贵肌肤每日必须的精华液、护肤霜、防晒油,以及护理我这头秀发和尾巴的特制香波、护发素、精油梳;这沉重的箱子里,是我习惯用的那套秘银镶边骨瓷茶具,以及来自东方群岛的特定年份的红茶和方糖!外面的那些粗劣饮食和浑浊饮水,本小姐高贵的肠胃可无法承受!”
最后,她指向那两位女仆,语气更是理所当然到了极点:“她们是负责在路上伺候我起居、梳妆、更衣的贴身女仆!有什么问题吗?难道你要本小姐自己动手做这些杂事?”
她一口气说完,微微扬起下巴,仿佛在等待林的顶礼膜拜,或者至少是羞愧的认错。
林听着她这一长串理直气壮的“必需品”清单,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一群鼓手在里面敲锣打鼓。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只剩下不容置疑的坚决。他伸出三根手指,几乎要戳到维罗妮卡的鼻尖(当然,他不敢真的戳过去),一字一顿地,清晰地,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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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不——行!”
“绝对——不——行!”
他每一个“不行”都加重了语气,仿佛重锤敲打在维罗妮卡那套贵族逻辑上。
“大小姐!请你清醒一点!”林几乎是在咆哮了,引得旁边等待的其他学生和车夫都纷纷侧目,“我们是要去废墟!闹鬼的废墟!那里可能荆棘丛生,可能道路崩塌,可能除了石头就是灰尘!
你带这么多累赘,是生怕我们遇到危险时跑得不够快吗?是觉得幽灵会因为我们带着精致的茶具就对我们手下留情吗?还是你觉得,我们可以雇佣一队人马专门来运送你的生活品质?!”
他指着那堆行李山,又指了指那两位低眉顺目的女仆:“这些东西,还有这两位小姐,必须立刻、马上、现在就处理掉!我们只能带最基本、最必要的生存物资!多一样都不行!这是命令,不是商量!”为了强调,他甚至动用了“命令”这个词,虽然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滑稽。
维罗妮卡被他这前所未有的强硬态度和连珠炮似的反驳给震住了。她瞪大了那双紫红色的美丽眼眸,脸上写满了“你竟敢如此对我说话”的震惊和愤怒,脸颊气得通红,狐狸耳朵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
她张了张嘴,想用更犀利的语言反击,但在林那毫不退让的、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逼视下,以及在德米特明显赞同林、奥瑟也怯生生但坚定地站在林身后的无声压力下,她发现自己一贯有效的贵族威压似乎第一次失灵了。
一场无声的拉锯战在驿站门口展开。最终,在林的寸步不让和“如果不行那就我们三个去,你自己带着你的女仆和行李回家喝茶吧”的终极威胁下,维罗妮卡才极其不情愿地、噘着嘴能挂油瓶的、满脸写着“你们这群野蛮人根本不懂生活”的委屈和不爽,开始了“艰难”的筛选。
过程堪称惨烈。
“这件流苏长裙是着名设计师……”
“不行!行动不便!”
“这瓶精油是来自精灵族……”
“不行!占地方!”
“这套茶具是古董……”
“绝对不行!你想在废墟里开茶话会吗?!”
“那我的女仆……”
“想都别想!”
最终,在林的“铁腕”监督和“无情”否决下,那座令人瞠目结舌的“行李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缩水”。维罗妮卡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物品被一件件排除,那表情,仿佛不是在精简行李,而是在割她的肉。她看向林的眼神,几乎能飞出小刀子。
当一切尘埃落定,维罗妮卡只剩下一个比林的行囊大不了多少的、看起来总算像点样子的包裹时(里面是几套林勉强认可的、相对便于活动的衣物,一些基础干粮和水,以及一个被林严格限制了体积和重量的、装有最基础护理用品的小包),她感自己作为伊格尼斯家大小姐的尊严和生活品质,受到了自出生以来最严重的践踏和侵害。
驿站门口总算清静了下来,只剩下四个看起来像是要去远足的学生……哦,还有一个浑身散发着低气压、仿佛全世界都欠她钱的大小姐。
四人等待着学院安排的马车。作为服从林那些“无理”、“粗暴”、“毫无贵族风度”要求的唯一条件,维罗妮卡立刻理直气壮地将自己那份(在她看来已经寒酸到极点)的行李,一股脑地塞到了林的怀里,然后双手抱胸,用那双喷火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用眼神明确传达着:“苦力!拿着!这是你冒犯本小姐应付出的代价!”
林抱着这份虽然经过精简,但依然比他和奥瑟的行李加起来还要“丰盛”一些的包裹,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不仅是物理上的,更是心理上的),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大小姐,还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旁边的奥瑟见状,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乖巧地凑了过来,伸出小手,努力地想要帮林分担一些重量,小声说:“林,很重吧?我帮你拿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