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他这连珠炮似的、明显充满了调侃和戏谑的话,维罗妮卡的火气地一下又猛地窜起,额角似乎有青筋在跳动。她死死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利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硬是将已经到了嘴边的怒骂咽了回去,只是声音变得有些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来:所、以!到、底、有、没、有、啊?!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
看她胸口剧烈起伏,明明气得要死却还在拼命忍耐的样子,林意识到她或许是真的遇到了困扰,而非来找茬。他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稍微正经了些,摸着下巴沉吟片刻,然后叹了口气,用一种比较务实的态度说道:简单的应急办法嘛,倒也不是没有。
比如感觉火气要上来的时候,立刻闭上眼睛,心里默数十个数,或者强迫自己深呼吸十次;再不济,就赶紧想想最近遇到过的开心的事情,试图转移注意力;如果这些都来不及,那就干脆点,狠狠掐自己大腿一把,用疼痛来让自己瞬间清醒,压下怒火。
不是这种临时的!维罗妮卡烦躁地打断他,眉头紧锁,我的意思是……是从内心根本改变的那种!能让我不那么容易生气的方法!能让我……让我变得更……她卡壳了,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她期望的与。
林看着她认真而迫切(虽然表情因忍耐而显得有些扭曲)的样子,意识到她是真的想寻求改变。他摸了摸下巴,思考得更深入了一些:要从根本上改变性格和情绪反应模式啊……那就没那么简单了。
这涉及到长期的情绪管理训练、深刻的自我认知调整,甚至需要重构一些看待世界和处理冲突的思维习惯。这可以说是一种心性的修行,得一点一点慢慢来,像滴水穿石,急不得,也强迫不来。
听到、慢慢来修行这些词,维罗妮卡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显而易见的苦涩和近乎绝望的表情。让她长期忍耐?进行这种枯燥的自我约束?这听起来简直比让她独自面对一支恶魔军团还要困难重重!她天生就不是有耐心的料。
看见她这副仿佛世界末日降临、前途一片黑暗的样子,林原本残留的些许睡意彻底消失了。他看着她那双写满做不到的紫红色眼眸,忽然灵机一动,提出了一个建议:光说理论确实空洞。这样吧,我们来个模拟实战,进行情景演练。
情景演练?维罗妮卡疑惑地看着他,没明白什么意思。
林点点头,身体坐正了些,显得认真起来,就是模拟最容易让你发火的场景。由我来扮演挑衅者,对你进行语言攻击。你呢,就运用你刚才听到的那些方法,或者任何你能想到的办法,来努力忍耐,试着控制住不发火。把这当成一场对抗怒火的实战训练。怎么样?敢试试吗?
维罗妮卡一听,觉得这似乎是个直观且具有挑战性的方法。她的好胜心被微微激起,立刻坐直身体,挺起胸膛,脸上露出一种如临大敌般的极度认真表情,像是即将踏上决斗场的勇士,重重地点了下头,声音坚定:来吧!我准备好了!她双手放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攥紧了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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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看了看四周。奥瑟正安静地坐在不远处温习笔记,也昏着点了点头 ,偶尔担忧地看过来一眼;德米特继续在昏睡 ;其他同学也都在三三两两地交谈、收拾东西,没人特别关注他们这个略显奇怪的角落。
很好,环境合适。
林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当他再次抬起头时,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双银灰色的眼眸不再带有丝毫睡意、戏谑或温和,而是变得异常锐利、冰冷,甚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鄙夷,仿佛瞬间换了一个人。
他确保自己的声音压低,控制在只有他们两人能清晰听到的音量,然后,开口了。
他的语速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吐字却异常清晰,每一个音节都像冰冷的珠子砸落在地。没有任何粗俗的脏字,却组合成一把把冰冷、锋利、且精心打磨过的言语解剖刀,精准而残忍地剖向维罗妮卡最在意、最敏感、最引以为傲,也最脆弱的核心。
维罗妮卡·伊格尼斯,他的声音里浸透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说实在的,我有时真的挺你的。佩服你那建立在沙堆之上的、莫名其妙的优越感。明明实力也就徘徊在二三流之间,不过是仗着投了个好胎,拥有了伊格尼斯这个姓氏和家族堆砌起来的资源,再加上那么一点点勉强够得上边角料的天赋,就真以为自己血脉高人一等,可以永远用鼻孔看人了?
维罗妮卡的呼吸猛地一窒,指尖瞬间掐入了掌心。但她记得这是训练,死死咬住牙关。
林的目光如同冰锥,继续无情地刺向她:每次看到你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比如成绩差了一分,比如别人无意的一句话,甚至比如别人没按你的心意行事——就瞬间炸毛跳脚,脸红脖子粗,仪态尽失的样子,我都觉得荒谬又可笑。
你那副张牙舞爪的模样,根本不是什么贵族的高傲,说穿了,不过是虚张声势,是色厉内荏,是害怕别人轻易看穿你那华丽袍子下面,其实空空如也、根本没多少真材实料的恐慌罢了。你在害怕,对吧?害怕被人发现,褪去家族光环,你其实什么都不是。
维罗妮卡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脸色由红转白。这些话太毒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最深的恐惧上。她猛地闭上眼睛,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尝到一丝血腥味。她在心里疯狂默念忍耐!这是训练!是假的!,但身体的反应却难以完全抑制。
林的攻击并未停止,反而越发犀利,直指最近发生的事:整天把贵族荣耀、魔法高贵挂在嘴边,仿佛成了你的护身符和攻击别人的武器。结果呢?遇到真正的难题和挑战,你那套华丽的辞藻和傲慢的态度起到半点作用了吗?舞会上,若不是我多管闲事插手,你是不是就准备那么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最后要么屈服于压力接受那个普朗克,要么就当场情绪崩溃大哭出来?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贵族风范?
哦,对了,说到成绩。林冷笑一声,那笑声冰冷刺骨,一次普通的测试,拿了第二,就让你觉得天塌地陷,无法接受了?输给我这个你打心眼里瞧不起的,就这么彻底摧毁你那可笑的自尊心?”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在维罗妮卡最痛的神经上!甚至夹杂了一些他积压已久、或许早就想说的真实看法(公报私仇的嫌疑极大)。再加上他那副极度欠揍的、仿佛在看什么垃圾一样的嘲讽表情……
维罗妮卡的身体微微发抖,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震惊、愤怒和难以置信!她猛地闭上眼睛,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强忍着那几乎要破口大骂、甚至动手打人的冲动!
她的一只手已经不受控制地举了起来,眼看就要朝着林那张可恶的脸挥过去!
林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准备躲闪。
然而,就在那只手挥到一半的时候,维罗妮卡的另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它!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自己举起的手臂皮肤里,留下几道清晰的红痕!剧烈的疼痛让她混乱的大脑清醒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