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离得最近的匪徒,手里还举着一把豁口的砍刀,呆呆地看着地上那滩迅速扩大的血泊和那具以诡异角度扭曲的庞大尸体,喃喃自语,仿佛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屠…屠老大!被那丑鬼…一弓砸死了!!” 另一个匪徒猛地反应过来,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抑制的颤抖,如同见了鬼般尖声叫喊起来!
亲眼目睹墨黎如同砍瓜切菜般击杀寨主,回想起那破军开山裂石的毁灭神威,贪狼噬人化骨的恐怖景象,以及那冻结灵魂、让寨主连逃都做不到的七杀死意……残存匪徒心中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琉璃,彻底崩溃粉碎!
“魔王!他是魔王啊!!”
“快跑!跑啊——!!”
“娘啊!我不想变成干尸!”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如同点燃了瘟疫的火种,瞬间席卷了整个山寨!所有人都丢下了手中的武器,如同被恶鬼追赶,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地朝着寨子后方崎岖的山林小道、甚至是云雾缭绕的悬崖方向亡命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只恨自己平时没有多练练轻功。刀枪剑戟、锅碗瓢盆丢了一地,整个黑云寨在顷刻之间,从喧嚣的魔窟化作了一片狼藉不堪、充斥着血腥与绝望的死寂鬼蜮。
烟尘尚未完全落定,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偌大的废墟之中,只剩下墨黎一人,如同孤峰般独立于屠刚那仍在汩汩冒血的尸体旁。远处,隐约传来孩童极度惊恐、压抑不住的微弱哭泣声,如同风中残烛,撕扯着这片死寂。
墨黎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屠刚那丑陋的尸体上停留一瞬。他循着那微弱却清晰的哭泣声,如同精准的猎犬,迅速穿过一片狼藉的广场,冲向山寨深处。
一股浓烈的、混杂着屎尿、霉变食物和绝望气息的恶臭扑面而来。眼前是一个依着山壁开凿出的、被厚重木栅栏封死的阴暗洞口,几根足有小儿手臂粗细的黝黑精铁锁链,如同巨蟒般缠绕着牢门。哭声正是从这如同兽穴般的地牢深处传来。
墨黎眼神一凝,没有丝毫犹豫。手中沉重的“三星曜月”再次被抡起!这一次,弓臂边缘闪烁着破军星力的微芒,带着撕裂金铁的锋锐意志,如同开天巨斧般狠狠劈下!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如同暴雨般四散飞溅!
那粗大坚韧的精铁锁链,在凝聚了星辰巨力的弓臂劈砍下,如同朽木般应声而断!断裂的链环扭曲着,无力地垂落在地。
墨黎一脚踹开沉重的木栅栏牢门。潮湿、冰冷、令人作呕的黑暗扑面而来。借着门口透入的微光,可以看到里面狭窄肮脏的空间里,蜷缩着七八个小小的身影。他们衣衫褴褛,几乎难以蔽体,小脸脏污,面黄肌瘦,一双双惊恐的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如同受惊过度的小兽。当看到门口逆光而立、手持奇异巨弓、脸上疤痕在阴影中更显冷硬的身影时,孩子们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如同被捏住脖子的雏鸟,死死地抱成一团,瑟瑟发抖,连哭泣都噎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
墨黎脸上的冰冷线条,似乎被牢内绝望的恐惧微微融化了一丝,尽管那变化细微得难以察觉。他默默地将“三星曜月”重新背负在身后,那个象征着毁灭的神器被隐藏起来。他缓缓蹲下高大的身躯,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孩子们齐平,用着一种与他形象极不相符的、刻意放缓放平的语调,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恐惧的力量:
“别怕。”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合适的词语。
“抓你们来的恶人,都死了。我是来,” 他看着那些充满不信任和惊惧的眼睛,补充道,“带你们回家的。”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干涩,却像是一道温热的泉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力量,缓缓流淌进孩子们被恐惧冻结的心田。
孩子们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布满纵横交错疤痕、此刻却不再显得狰狞可怖的脸庞;看着他那双如同幽深寒潭、却沉淀着难以言喻的沉静与坚定的眼眸。那目光里,没有怜悯的施舍,没有虚伪的同情,只有一种磐石般的承诺和一种历经苦难后对弱者的守护。
终于,一个年纪稍大些、脸上还带着淤青的男孩,像是终于绷断了心中那根恐惧的弦,猛地“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他一边哭,一边用尽力气喊道:“谢谢…谢谢英雄!谢谢…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