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一场关系到他个人生死和整个汉东省经济命脉的战争。
而他,除了咬着牙被动地接受审查之外。
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
省政府一号紧急会议室内,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刘诚那句“全力配合”的命令,虽然喊得斩钉截铁,但在场的每一位厅局级干部,脸上却都写满了挥之不去的苦涩与焦虑。
配合?
说得轻巧!
这哪里是配合工作?这分明就是一场单方面被按在地上摩擦的“凌迟”!
“省长,”发改委主任张卫东,这位平时总是精神矍铄、声音洪亮的汉子,
此刻却像是蔫了的茄子,声音嘶哑地开口了,
“不是我们不想配合,实在是……实在是督导组那帮专家,太……太不是人了!”
他抹了一把脸,满脸痛苦地回忆道:
“今天下午,我被审计小组的一个处长叫去问话,就为了我们立项初期一份关于地质勘探补充报告的会议纪要。
省长您知道吗?他们问得有多细?”
“他们问,为什么会议记录上写的是‘与会人员基本同意’,而不是‘全体同意’?
‘基本同意’是哪些人同意了,哪些人没同意?
没同意的人是提出了反对意见,还是弃权了?
他们的具体意见,为什么没有在纪要里逐条体现?
这份纪要,最终的签发人是谁?
签发之前,有没有经过法务部门的合规性审查?”
张卫东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哭腔:
“省长!这都是八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一份普普通通的会议纪要,谁会记得那么清楚?!
他们这不是在查问题,他们这是在拿着八倍镜,吹毛求疵地找茬啊!”
他的话,瞬间就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共鸣。
财政厅的副厅长安德海,一个以精于算计、心思缜密着称的老财政,此刻也是一脸的沮丧和无力。
他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A4纸,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督导组专家向他提出的问题。
“省长,您看看这个。”
安德海将那张纸放在了投影仪下,上面的问题清晰地显示在了幕布上。
“问题一:关于2019年第三季度,拨付给中铁十六局的第三笔工程预付款,为什么比合同约定的金额,多出了三百二十七块五毛钱?
请提供详细的财务说明和调整依据。”
“问题二:这张招待费用为一千二百元的餐饮发票,为什么备注上只写了‘项目协调’,而没有写明具体的协调事由、参与人员和职务?
这不符合中央八项规定的财务细则。”
“问题三:这份由境外咨询公司提供的项目风险评估报告,为什么支付凭证上显示的是美元,而在我们的财务报表里,却计入了人民币支出?
请提供当时详细的汇率换算单据,以及外汇管理局的审批文件……”
看着幕布上那一个个刁钻到近乎变态的问题,整个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安德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省长,各位同仁,你们看到了吗?”
他指着那张纸,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委屈与绝望。
“三百二十七块五毛钱!一张一千二百块的发票!一笔几万美元的换汇!”
“在咱们这个总投资几千亿的超级工程里,这些钱,算钱吗?!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但是,他们,就揪着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翻来覆去地问!
让你提供八年前的发票附件!五年前的会议记录!三年前的银行水单!”
“谁能拿得出来?!时间过去了那么久,很多经手人都已经调离甚至退休了!
就算我们把档案室翻个底朝天,也不可能把每一张发票、每一笔账目都做得完美无缺、天衣无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