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诗淇把图纸画完，天还没黑。她吹了吹纸上的墨迹，折好塞进柜子夹层。南阳在门口张望，说裴县令的马车刚走不久，路上扬起的土还没落。

她嗯了一声，没多说。

第二天一早，她带着三个崽子去了集市。

布摊支在老位置，靠着卖豆腐的老刘家铺面。这地方背风，人来人往也多，前几次摆摊，布料卖得比预想快。今天她带了八匹布，颜色不花，但织得密实，摸着顺手。夕颜抱着布老虎坐在小板凳上，峰峻手里捏着个小算盘，南阳帮忙整理布匹。

刚摆好，人群里就多了几个生面孔。

其中一个穿灰短打的男人挤进来，站定后两手叉腰，盯着布摊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一声。

“哟，这不是那个克夫的寡妇吗？还敢出来做生意？”

周围人一听这话，脚步都慢了。

傅诗淇头也没抬，继续整理布匹。

那人又往前一步，伸手就抓起一匹青色布料，举高了抖了两下：“这种破布也敢卖钱？拿回去给猪做褯子还差不多！”

峰峻立刻跳起来：“你胡说！这布是我娘一梭一梭织出来的！”

男人瞪眼：“小崽子闭嘴！再吵把你扔河里喂鱼。”

南阳一把将弟弟拉到身后，手攥紧了衣角。

傅诗淇这才抬头，看着那人：“你是哪家的？谁让你来说这些话？”

“我谁都不用让。”男人啐了一口，“我看不惯你这种人，死了男人还不安分，占着摊位赚钱，抢我们本地人的饭碗。”

旁边卖菜的大婶忍不住插嘴：“李家嫂子，你可别乱讲。这摊位是里正批的，交了钱的，轮得到你来赶人？”

“我就算不是本地人，也能说句公道话！”男人嗓门更大，“你们睁眼看看，她卖的布有没有掉色？有没有破线？有哪一条能当真毛病？”

他越说越激动，忽然抬手就把那匹布往地上一摔，脚踩上去来回碾了两下。

“现在有了。”他咧嘴一笑。

人群哗然。

傅诗淇终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踩完了？”

“没完。”男人环视一圈，“今天这摊，我不让她开下去。”

他弯腰又要抓另一匹布。

傅诗淇侧身一步，挡在摊前：“你可以再动一下试试。”

男人愣住，随即大笑：“你还敢拦我？信不信我现在就掀了你这破摊子？”

话音未落，他双手猛地朝布架一推。

布架晃了两下，没倒。

反倒是他自己，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去，扑通一声摔坐在地，屁股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周围人先是一静，接着有人憋不住笑出声。

“哎哟，自己滑倒了？”

“该不会脚下有油吧？”

男人满脸通红爬起来，指着地面：“谁洒的？谁在这儿洒东西？”

没人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