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影视寒冬

视频播完,沈遂之看向在座的每一个人:

“嘉禾院线,从邹文怀先生创立到现在,五十年了。它经历过香港电影的辉煌,也经历过盗版冲击的低谷。但它从来没有在危机面前,先放弃自己的员工。”

他站起身,深深鞠躬:

“我沈遂之,接手嘉禾八年。这八年,我可能不是最好的老板,但我今天承诺——疫情再难,我不裁员,不降薪,不关一家影院。我们要一起,等电影回来。”

会议室里先是寂静,然后响起了掌声。起初零星,然后连成一片。很多老员工抹起了眼泪。

陈伯颤巍巍地站起来,用普通话一字一句地说:“沈老板,你这句话,我们记在心里。嘉禾上下,与你共渡难关。”

回到北京后,沈遂之立即启动了“破冰计划”。

计划的核心是两个字:融合。

传统影视与短视频的融合,大银幕与小屏幕的融合,专业内容与用户创作的融合。

第一个动作,是成立“字节-遂光联合实验室”。实验室设在字节跳动总部,由双方技术团队共同研发“云影院”系统——用户可以在抖音直播间购买电影票,线上观看首映,弹幕互动,打赏支持。

第二个动作,是将嘉禾院线改造为“内容体验中心”。除了放映电影,还增加了剧本杀体验区、电影主题餐厅、影视衍生品商店、甚至小型演播厅——用户可以在这里录制自己的短视频,背景是真实的电影场景。

第三个动作,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启动“百位导演扶持计划”。沈遂之拿出5亿资金,在全球范围内招募一百位年轻导演,用抖音的流量和遂光影视的工业体系,支持他们拍摄“手机电影”——时长不超过三十分钟,用手机拍摄,在抖音首发。

计划公布当天,业界哗然。

传统派骂他“背叛电影艺术”:“电影是神圣的!怎么能用手机拍?怎么能放在短视频平台?”

革新派却看到了希望:“这是电影工业的‘农村包围城市’!用短视频的流量反哺大银幕,用手机的低门槛培养新导演!”

沈遂之没有回应任何质疑。他只是在自己的抖音账号上,发布了第一条视频——用手机拍摄的三分钟短片《戏台》。

短片里,他穿着戏服,站在空无一人的嘉禾影院舞台上,清唱了一段《赤伶》。镜头慢慢拉远,影院里依然空荡,但舞台上的光很亮。

配文:“戏台可以空,戏不能停。电影可以等,创作不能等。”

这条视频24小时播放量破亿。

就在沈遂之全力转型时,昔日的老对手们正在经历各自的黄昏。

2020年6月,万达电影发布公告:裁员40%,关闭下属137家影院。王健林在内部会议上说:“这是万达成立以来最艰难的时刻。”这位曾经的中国首富,两鬓已经全白。

7月,华谊兄弟停牌三个月后复牌,股价单日暴跌47%。王中军卖掉了自己收藏多年的梵高画作,在朋友圈写:“为了华谊,我可以卖一切。”

8月,博纳影业宣布引入国有资本,创始人于冬退居二线。有媒体拍到他独自在后海喝酒,背影佝偻。

而沈遂之的遂光影视,却在这个寒冬里悄然生长。

“云影院”上线第一个月,付费用户突破五百万。虽然单场票房无法与传统影院相比,但架不住基数庞大——一部小众文艺片,在传统影院可能只有几十万票房,在云影院却能卖出三百万。

小主,

“内容体验中心”改造后的第一家嘉禾影院,单月非票房收入首次超过票房收入。年轻人在电影主题餐厅打卡,在剧本杀区消费,在衍生品商店购买《赤伶》的戏服手办。

“百位导演扶持计划”收到了全球超过三万份申请。最终入选的一百位导演,有来自电影学院的毕业生,有短视频平台的网红,甚至有送外卖的小哥——他用手机拍摄了自己在疫情中送餐的故事,取名《城市骑手》。

2020年还发生一件事,当所有传统影视公司还在观望时,沈遂之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将原本计划在院线上映的《囧妈》,改为线上线下同步上映。

“你疯了?”张艺谋在电话里说,“院线方会联合抵制你的!”

“那就让他们抵制。”沈遂之说,“张导,时代变了。观众不再只能去电影院看电影,他们可以在家里、在地铁上、在任何地方看。我们要做的不是保护旧渠道,是创造新渠道。”

《囧妈》在嘉禾院线和抖音云影院同步上映。

院线方果然联合抵制——全国超过60%的影院拒绝排片。但云影院的票,在开售一小时内全部售罄。最终,《囧妈》院线票房只有八千万,但云影院收入达到三个亿,加上衍生品和广告植入,总收益突破五亿。

更重要的是,《囧妈》的抖音话题播放量超过三十亿。无数用户用电影里的片段进行二次创作,有戏曲版、说唱版、甚至方言版。电影里的台词“不如见一面”成为年度流行语。

沈遂之赌赢了。

这时,沈遂之独自一人回到东北。

冬天的辽北农村,夜里冷得刺骨。沈遂之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在坟前点了三炷香,摆上师父生前爱喝的酒。

“师父,又一年了。”他对着墓碑说话,像师父还活着一样,“这一年……很难。电影行业死了很多人,很多公司。我也差点撑不住。”

寒风呼啸,吹得香火明明灭灭。

“但您教过我,戏子最不怕的就是难。”沈遂之笑了,“您说,旧社会唱戏,台上可能就七个观众,台下可能连顿饱饭都没有。但锣鼓一响,戏服一穿,就得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因为戏比天大。”

他从怀里掏出手机,播放了一段视频——是“百位导演扶持计划”里那个外卖小哥拍的《城市骑手》。画面粗糙,演技生涩,但那种真实的生活质感,让人动容。

“师父,您看,这是现在的‘戏’。不用大银幕,不用专业演员,一个手机就能拍。但这里面,有真实的人,真实的生活,真实的情感。这算不算‘戏’?”

他关掉视频,又播放了一段——是抖音上一位戏曲博主,用《赤伶》的旋律改编的抗疫歌曲。博主是个二十岁的女孩,在自家客厅里唱,背景是普通的白墙,但唱得字正腔圆,情感充沛。

“还有这个。您教我的戏,现在有年轻人在唱,在改编,在传播给几百万人听。您说,这算不算‘传下去’了?”

风似乎小了些。远处村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沈遂之倒了一杯酒,洒在坟前:

“师父,时代变了,戏也在变。但有些东西没变——戏还是要唱给‘人’听,还是要讲‘人’的故事,还是要传递‘人’的情感。只要这个不变,戏就死不了。”

“电影寒冬来了,但创作不会停。院线可以关门,但故事永远有人讲。就像您当年说的——戏台可以塌,戏魂不能散。”

他站起身,对着墓碑深深三鞠躬:

“师父,您放心。您的戏,我传下去了。用老方法传,也用新方法传。传给进电影院的人,也传给刷手机的人。传给中国人,也传给全世界的人。”

“这,就是弟子这辈子的‘戏’。”

离开坟地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沈遂之回头看了一眼——师父的墓碑在晨光中静立,像一个句号,也像一个冒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