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压根就没在听。
或者说,她的全部注意力,从始至终,就不在这些无聊的国事上。
一双亮晶晶的眸子,正死死盯着御桌上那盘刚被宫女端上来的、色泽金黄、香气四溢的烤乳猪,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晶莹剔透的可疑液体。
被皇帝点名后,她才如梦初醒,茫然地“啊?”了一声,随即小脸上挤出了无比纯真的困惑。
“陛下,您刚才说……安内?攘外?”
云浅浅歪了歪小脑袋,纤纤玉指指向那盘油光锃亮的烤乳猪,用一种虚心求教的语气,无比认真地发问:
“您的意思是说,像这么大一只烤乳猪,咱们是该先从它软嫩的肚子内部开始吃,还是先啃掉它外面那层酥脆的外皮?”
“臣女觉得……应该先吃皮!皮脆脆的,才好吃!要是放久了,被热气一熏,就不脆了!”
“噗——”
旁边的萧玦,刚喝到嘴里的一口御酒没憋住,当场化作一道水箭喷了出来,呛得满脸通红,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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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伺候的太监宫女,一个个更是把头埋得恨不得插进地里去,双肩疯狂耸动,显然是憋笑憋到了内伤。
就连一直扮演隐形人的墨衍,嘴角都不受控制地狠狠一抽。
这女人的脑回路,果然清奇到不似凡人。
皇帝那张威严的面庞,神情瞬间凝固,仿佛中了石化咒,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设想过一万种回答,或惊慌失措,或故弄玄虚,却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这道足以决定臣子生死的帝王之问,竟被对方用如此……如此清奇脱俗、鸡同鸭讲的方式,给强行降维打击了。
她……她是真的傻,还是在装疯卖傻?!
皇帝眼中疑云更重,耐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磨。
就在他准备再次发难,彻底撕开这丫头伪装的前一秒。
云浅浅的鼻尖忽然微微一动,秀气的小鼻子不受控制地皱了起来。
“阿嚏——!”
一声清脆响亮、毫无仪态可言的喷嚏,在死寂的揽月台上悍然炸响!
所有人又是一愣。
云浅浅揉了揉发痒的鼻子,转过头,对着身旁的萧玦,用一种充满了嫌弃和委屈的语气,小声抱怨起来,那音量却又拿捏得恰到好处,刚好能让主位上的皇帝听得一清二楚。
“太子哥哥,这是点的什么熏香呀?味道也太呛了!一股子发霉的木头味儿,闻得我脑仁直疼。还不如……还不如冬天里街边卖的烤红薯闻着香呢!”
此言一出,全场空气都凝固了。
负责焚香的太监总管,更是吓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当场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开什么国际玩笑!这可是专门为今日夜宴准备的、从西域进贡的顶级龙涎香!价值万金!怎么可能有霉味?还不如烤红薯?这不是指着他鼻子骂他以次充好,办事不力吗?
萧玦的脸也垮了下来,刚想开口斥责云浅浅不懂规矩,胡言乱语。
可主位之上,皇帝的脸色,却在这一刻,骤然大变!
那双深邃如海的眸子,猛地眯成了一道危险的缝隙!
烤红薯……
这三个字,宛如一道惊雷,悍然劈开了他脑中的重重迷雾!
皇帝猛地想起,就在半个时辰前,御膳房总管李德福还曾哭丧着脸向他禀报,说国库被查封,账目冻结,许多顶级的食材香料都无法调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当时他并未在意,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