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府城内,昔日还算完整的街坊邻里如今不断有哭嚎声响起,一队队八旗兵和鲁邦麾下的汉军旗,如狼似虎地闯入民宅,粗暴地将青壮男女从家中拖出,用绳索串联,准备迁往关外,老人和孩子的哀求和哭喊,换来的往往是鞭挞和呵斥,整个城池笼罩在绝望和悲愤之中。
流寇出身的陈栓虎和他儿子陈宝,本是宣府本地人,早年因活不下去才落草,骨子里对家乡仍存有一份难以割舍的情义,看着眼前这如同人间地狱的景象,父子二人心如刀绞,目眦欲裂。
“爹!这帮畜生!他们这是要绝了宣府的根啊!”陈宝到底年轻气盛,看到自己的家园被毁,拳头攥得发白,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拼命。
陈栓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一把拉住儿子,压低声音喝道:“莽撞送死有何用?要干,就得干票大的!光我们俩不够,得找人!”
他们的目标,投向了那些同样被迫投降、被编入鲁邦麾下的汉军,这些人大多也是宣府本地或周边子弟,其中不少人的亲眷也在这次被掳掠的名单之上,屈辱和恐惧之下,潜藏的是同样汹涌的仇恨。
陈栓虎凭借过去在底层摸爬滚打的关系,冒险联系了几个在汉军旗中担任低级军官的旧识,秘密的会面在废弃的民居、阴暗的地窖中进行,每一次接触都要冒着极大的风险。
然而,出乎陈栓虎意料的是,对方的反应并非犹豫或恐惧,而是一种决绝。
“老陈,你不来找我们,我们也要干了!”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兵王琨,咬着牙低吼,“天天帮着鞑子祸害自己乡亲,这鸟气受够了!老婆孩子都被圈在那边等着被拉走,这兵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没错!那帮蔚州杂种认贼作父,帮着鞑子欺压我等,不杀此獠,难消心头之恨!”另一个小旗官补充道,眼中满是杀意。
计划远比陈宝父子想的要顺利的多,共识迅速达成,反正是唯一的选择,但怎么反,何时反,却需要计划。
几次秘密商议后,核心的七八个人终于是定下了基本方略。
首要目标高度一致:必杀鲁邦! 这个打开城门引狼入室的叛徒,是所有降兵心中的一根刺,也是清军控制他们的一个标志。杀了他,既能报仇雪耻,也能彻底斩断一些人的侥幸心理,坚定反正的决心。
其次,便是尽可能多地解救被掳掠的百姓,清军大营在城北,首批百姓目前被集中看管在城西几处大院和空场,救出他们,是这次行动的核心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