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陆凛所在。
他长身而起,低头看向脚下,自己的影子在幽暗的天光下拉得老长,与寻常影子并无不同。
只是那影子的边缘似乎比平常更深邃,更凝实了几分,隐隐有细微的波纹流转,若非刻意感知,极难察觉。
陆凛心念微动,以神念沟通影中生灵:“梅姐,兰姐。”
“公子,我们在。”两道几乎重叠的,恭敬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颤抖的纤细女声,直接在陆凛识海中响起。
正是已与陆凛影子融合的余梅、余兰姐妹。
她们其实算是老怪物了,因此陆凛也不好意思叫她们小梅小兰的而已以姐姐相称。
她们此刻的状态颇为奇异,介于虚实之间,既能感知外界,又依赖于陆凛的影子存在,生死荣辱皆系于陆凛一念。
“感觉如何?可有不适?”陆凛问道。
“并无不适,而且感觉束缚我们万载的某种无形枷锁,似乎消失了!”余梅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余兰也在一旁急促附和。
离开那诅咒之地的渴望,支撑她们苦熬万载,此刻希望就在眼前,如何能不激动。
“甚好。”陆凛微微颔首,“这么说来,天宫的禁制和诅咒已经识别不出你们,藏在我的影子里出去,应该不成问题。”
“眼下我也该去寻人汇合了,估计时间也差不多了,天宫也快关闭。”陆凛抬眼,目光投向仙宫废墟深处。
他首先想到的,自然是星瑶夫人。
陆凛抬起左手,看向掌心,那里有一枚极淡的、银白色的星辰状印记。
此刻随着他的探查,正散发着微弱的,指向特定方向的光晕。
这是星瑶夫人以特殊秘法留下的联络印记,在仙宫内,可凭此印记在一定范围内感应彼此大致方位,以便会合或求援。
此刻印记微微发烫,指向西北方向,显示星瑶夫人就在那边,且印记光芒有些闪烁不定,似乎其主人状态并非全盛。
陆凛略一思索,结合之前感应到的远处能量波动,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他不再迟疑,身形一动,便朝着印记指引的方向,悄无声息地疾掠而去。
有金鹏破虚翼加持,又有余梅、余兰这对土着在影中偶尔提点规避风险,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在断壁残垣间穿梭,如入无人之境。
………………
与此同时,仙宫废墟西北部,一片相对开阔、但布满巨大乱石与干涸沟壑的区域。
星瑶夫人一袭鹅黄宫装已有数处破损,沾染着暗红色的血迹,原本梳理精致的发髻也有些散乱,几缕青丝被汗水和血污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背靠着一块巨大的、布满裂纹的黑色岩石,微微喘息,左手紧紧握着一柄星光流转、造型古朴的长剑。
而她的右手之中,则持握着一柄看似朴素、却隐隐有星河流转的玉柄拂尘,三千银丝无风自动,散发出宁静而浩瀚的星辰道韵,微微抚平着她体内因激战而翻腾的气血与躁动的灵力。
在她前方十丈开外,白屠大圣赤着上身,露出岩石般块垒分明的肌肉,上面有几道新鲜的剑痕,深可见骨,鲜血汩汩流出,但他恍若未觉,一双赤红的鲨目死死盯着星瑶夫人,眼中充斥着残暴的嗜血与贪婪,尤其在她右手那柄拂尘上多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忌惮。
“跑得倒挺快!可惜,终究是徒劳!”白屠大圣舔了舔嘴唇,露出森白的,锯齿般的利齿。
“你这身细皮嫩肉,本圣还真有点舍不得一口吞了,或许可以慢慢享用,嘿嘿嘿……”
淫邪污秽的话语,配合他那凶戾的面容,令人作呕。
星瑶夫人脸色更白,但眼神却冰冷如万载寒冰,没有丝毫惧意,只有凛然的杀机。
她深吸一口气,右手拂尘轻轻一摆,银丝拂过身前,一股清凉宁静的星辰之力涌入体内。
她冷声道:“白屠,你不过是一头孽畜,也配觊觎本座?今日即便陨落,也要崩掉你满口牙!”
“找死!”白屠大圣狞笑一声,不再废话,魁梧的身躯猛地一蹬地面,坚硬如铁的地面被他踏出蛛网般的裂痕,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一股腥风,直扑星瑶夫人。
他并未使用什么花哨神通,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扑杀,但那股狂暴的力量与速度,足以让任何同阶修士胆寒。
“星移!”星瑶夫人清叱一声,左手星痕剑星光微闪,配合身法,整个人仿佛化作一缕星光,在间不容发之际横移出三丈,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白屠大圣的扑击。
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星光残影,被白屠大圣带起的罡风撕得粉碎。
“躲得了一次,躲得了十次百次吗?!”白屠大圣狂吼,双拳之上泛起惨白的光芒,至刚至猛,专破护体灵光。
他双拳连环轰出,拳影如山,笼罩四方,封死了星瑶夫人所有闪避空间。
拳风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地面上碎石被劲气卷起,尚未靠近便被震成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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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剑幕!”星瑶夫人不敢硬接,她本就不以力量见长,此刻又受了伤。
她将星痕剑舞成一团绚烂的星光,剑光层层叠叠,仿佛在身前布下了一条流淌的微型星河。
星光剑幕如水波荡漾,蕴含着卸力、偏转的奥妙。
轰!轰!轰!
白屠大圣的拳罡轰击在星河剑幕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星河流转,不断消弭着拳罡的狂暴力量,但每一拳都让剑幕剧烈震荡,星光黯淡几分。
星瑶夫人娇躯剧颤,握剑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嘴角再次溢出一缕鲜血。
她毕竟有伤在身,灵力运转滞涩,面对白屠大圣这等以力压人的打法,极为吃力。
“看你还能撑多久!”白屠大圣狂笑,攻势更急,拳风如暴雨倾盆,不给星瑶夫人丝毫喘息之机。
他看出星瑶夫人已是强弩之末,只要耗尽她的灵力,破开这剑幕,便可手到擒来。
星瑶夫人银牙紧咬,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修炼的周天星辰诀玄妙异常,剑法灵动变幻,擅以巧破力,若在全盛时期,纵使不敌白屠大圣,也可凭借身法周旋,寻机远遁。
但此刻伤势影响,身法迟滞,剑招威力大减,又被对方逼入硬拼消耗的境地,形势岌岌可危。
“不能这样下去!”星瑶夫人心念急转。
她瞥了一眼储物镯,那里还有保命底牌,但代价巨大,非到绝境不可动用。
而眼下……
砰!
又是一记重拳轰在剑幕之上,星河剑幕终于支撑不住,发出一声哀鸣,轰然破碎。
星瑶夫人闷哼一声,被残余拳劲震得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黑色岩石上,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手中星剑都险些脱手。
“结束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你!”白屠大圣眼中凶光大盛,一步踏出,已至星瑶夫人身前。
他闪烁寒光的利爪,狠狠抓向她的丹田位置,似要先废了她!
死亡阴影笼罩心头,星瑶夫人眼中肉痛与果决之色交替闪过。
她右手一直紧握的那柄玉柄拂尘,此刻突然毫光大放!
并非攻敌,而是自守。
只见三千银丝无风自动,如同拥有生命般舒展开来,丝丝缕缕,晶莹剔透,瞬间在星瑶夫人身前交织成一层薄如蝉翼、却仿佛蕴含了整片星空般浩瀚深邃的银色光幕。
光幕之上,点点星辉流转,一股纯净、宁神、抚平一切躁动与杀意的道韵弥漫开来。
白屠大圣那蕴含着狂暴妖力与嗜血杀意的利爪,狠狠抓在这银色光幕之上。
预想中的撕裂声并未响起。
那利爪如同陷入了最柔韧的星河之中,狂暴的力量被层层叠叠的星辰之力化去、导开,杀意与凶戾之气,更是在那宁静浩瀚的星辰道韵冲刷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白屠大圣只感觉自己的拳头仿佛打在了空处,又像是陷入了无尽的星空泥沼,有力无处使,难受得几欲吐血。
“这玩意还真不错,不过很快就是我的了。”白屠大圣一惊,他这全力一爪,竟被这看似轻柔的拂尘银丝光幕轻易化解?
就是这微微一滞的功夫,给了星瑶夫人绝地反击的喘息之机!
她毫不犹豫,左手食指上那枚古朴的星辰戒指光芒一闪,一滴晶莹剔透、散发着浓郁生命清香与淡淡星辉的翠绿液体,出现在她指尖,毫不犹豫地弹入檀口之中。
长生露!原本她是打算留到飞升之际应急用的,但此刻不得不浪费第二滴。
翠绿液体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磅礴如海的精纯生命能量,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星瑶夫人苍白如纸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萎靡的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暴涨,甚至比受伤前更为强盛!
体内消耗殆尽的灵力,也在刹那间补充圆满,甚至隐隐有所精进!
“什么?!”白屠大圣抓向星瑶夫人的利爪被拂尘光幕所阻,正惊怒间,又眼睁睁看着对方气息瞬间恢复巅峰甚至更强,赤红的鲨眼中充满了惊愕与暴怒。
这女人手段怎地如此之多?!
星瑶夫人得此喘息,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剑。
她右手拂尘并未收回,反而轻轻向前一拂。
“星河定!”
三千银丝骤然光华大盛,每一根银丝都仿佛化作了一道微缩的星河,带着浩瀚、宁静、镇压一切的星辰道韵,并非攻向白屠大圣,而是悄然拂过周围的空间。
霎时间,以星瑶夫人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白屠大圣那狂暴的杀气、沸腾的妖力,竟被这股宁静的星辰道韵强行抚平、镇定了些许,连他凶猛扑击的势头都为之微微一滞。
这拂尘的镇定之效,竟能直接影响对手的心神与气势!
“就是现在!”星瑶夫人心中清喝,左手星痕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星光,剑身之上,七颗星辰依次亮起,仿佛接引了九天星力。
与此同时,她右手拂尘洒下的点点星辉,竟如有灵性般,丝丝缕缕汇入星痕剑的剑光之中,使得那剑光不仅更加璀璨,更平添了一份浩瀚与镇压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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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陨!”冰冷的字眼从星瑶夫人口中吐出。
她人随剑走,身剑合一,化作一道仿佛能镇压虚空、刺破苍穹的流星,主动撞向近在咫尺、因拂尘影响而气势微滞的白屠大圣!
这一剑,不仅快、狠、绝,更蕴含着星瑶夫人憋屈已久的怒火与杀意,服下长生露后磅礴无匹的力量,以及那拂尘加持下的一丝浩瀚镇压之意!
“给我破!”白屠大圣毕竟身经百战,虽惊不乱,厉吼一声,强行驱散心头那丝被强行抚平的躁动,双爪交叉护在胸前,惨白的裂海妖罡催发到极致,在身前布下层层叠叠的防护。
他自信,即便对方恢复,仓促间的一剑,也绝难破开自己的防御,何况还有那诡异的拂尘干扰已被他驱散大半。
然而,他低估了长生露带来的爆发,也低估了那柄神秘拂尘对星瑶夫人星辰之力的加持与对敌手的微妙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