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不等旁人再劝,自己拿过桌上的开瓶器。
“嘶——”
动作熟练至极,茅台被开启,一股霸道的酱香瞬间侵占了整个包厢,将所有饭菜的香气都压了下去。
他取过一个干净的分酒器,倒满,又给自己面前的白酒杯斟满。
酒液满得将要溢出,在灯下像一块通透的琥珀。
然后,他端起酒杯,脚步沉稳,绕过半张桌子,径直走向孙连城。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追随着他的脚步,最后,死死地钉在了孙连城的身上。
“孙书记!”
季德海的腰,弯得比刚才更深,近乎九十度。
他双手捧着酒杯,恭敬地递到孙连城面前。
脸上是无比真诚和仰慕的笑容,找不到一丝一毫的虚假。
“上午在省里,有幸在田书记那里见到您,时间仓促,没能跟您好好聊聊,一直是我心里的遗憾。”
“我听说了,您一到京州,就大刀阔斧,为我们老百姓解决了不少问题。”
“特别是您那个‘光明通’,神来之笔!我身边所有做生意的朋友,都在为您拍手叫好!”
“孙书记,您就是我们京州企业家的主心骨!”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是我们的定海神针!”
“这杯酒,我代表京州所有的企业家,敬您!”
“我先干为敬!”
话音未落,他脖子猛地一仰。
满满一杯高度白酒,喉结剧烈滚动,被他一口吞入腹中。
他将空杯翻转,杯口垂直朝下,对准孙连城,用力地亮了亮。
一滴不剩。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势。
这杯酒,喝,还是不喝?
喝,等于承认他的吹捧,默认这份“友谊”。从此,他季德海就是孙书记的朋友。纪委想动他,要先掂量掂量书记的脸面。
不喝,就是当众打他的脸,打所有在场“中间人”的脸。一个不近人情、狂妄自大的帽子,明天就能稳稳扣在孙连城的头上。
包厢里死寂一片。
只能听到中央空调出风口的低鸣,和某些人被刻意压抑、愈发粗重的呼吸。
钟宇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无声地敲击,像是在为这出好戏打着节拍,嘴角那抹笑意越发深邃。
于海龙等人则垂下目光,仿佛自己面前的餐具上,雕刻着什么绝世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