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医护兵用力点头,抹了把眼睛。
山猫走到维生单元前,伸手抹掉观察窗上的霜。林玄躺在里面,面容平静,甚至可以说安详。如果不是脸色同样苍白,胸口没有任何起伏,他看起来就像睡着了。
“老林……”山猫低声骂了句什么,拳头攥紧了,又缓缓松开。他抬头看向鹰眼,“指挥,我们接下来……”
“统计。”鹰眼打断他,转身往外走,“把所有还能喘气的人叫到一起。我们需要知道我们还剩什么,还能撑多久。”
三号避难所,曾经是基地最坚固的生存堡垒之一。现在,它像个塞满了破败玩偶的罐头。
大约七十多人挤在这里——这是北极星基地最后的幸存者。鹰眼走进来时,原本低低的啜泣和絮语声瞬间消失了。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他。那些眼睛里什么都有:恐惧,茫然,绝望,麻木,还有一丝丝……微弱的、连他们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鹰眼站到一处稍高的平台上,山猫像铁塔一样立在他身侧。照明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鹰眼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比实际更疲惫,也更坚硬。
“我们还活着。”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避难所里清晰得有些冷酷,“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确定的好消息。”
没人说话。活着,然后呢?
“坏消息是:我们的基地,现在是一坨飘在未知星域的废铁。”鹰眼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主能源核心彻底损毁,备用能源池报废。姿态引擎在冲出来的时候过载烧了。生命维持系统靠最后一点独立电容在硬撑,但不知道能撑多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灰败的脸。
“外部环境:未知。我们在哪里,周围有什么,一概不知。通讯系统瘫痪,无法联系外界,也无法定位。”
“内部资源:初步估计,集中起来的食物,按最低配给算,最多还能支撑三天。水更少,算上可以从破损管道外收集冷凝冰融化的,大概五天。药品……几乎耗尽。”
每说一句,下面的气氛就沉一分。绝望像冰冷的雾气,无声地渗透进每个人的骨头缝里。
“所以,”鹰眼提高了音量,“我们没有时间哭,没有时间抱怨,更没有时间互相指责。想活,就得动起来。”
他开始分派任务。还能动的、有技术背景的人,分成几组:一组去尽可能修复内部的短距通讯和基础照明;一组去详细检查所有舱室的结构完整性,标记危险区域;一组去搜刮所有可能遗漏的物资,哪怕是一块压缩饼干、一瓶没开封的净化水;医疗组集中照料伤员,尤其是苏清月。
命令清晰,干脆,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人群开始蠕动,像一群被鞭子轻轻抽了一下的工蚁。大多数人沉默地站起来,跟着指定的负责人离开。但也有人没动。
一个穿着破旧工程师制服、头发花白的男人站了起来。他叫老陈,以前是能源组的副手,基地里少数几个敢跟鹰眼顶两句的技术骨干之一。此刻,他脸色憔悴,但眼睛里有种近乎偏执的光。
“指挥官,”老陈的声音不大,但避难所里还没走的人都听得见,“我想问个问题。”
“说。”鹰眼看着他。
“我们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老陈指了指医疗区的方向,“为了救那两个已经……已经几乎算死人的人吗?苏医生昏迷不醒,林顾问更是一具……空壳!我们把最后那点能源、最后那点人力物力,都投到他们身上,值得吗?”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为了两个可能永远醒不过来的人,拖累所有还能动、还有希望的人,这算什么狗屁命令?
山猫眼神一厉,往前踏了半步,被鹰眼抬手挡住了。
鹰眼看着老陈,看了好几秒。然后,他走下平台,走到老陈面前。两人的距离很近,鹰眼甚至能看清老陈眼角深刻的皱纹和里面藏着的恐惧。
“老陈,”鹰眼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疲惫的理解,“你觉得,我们现在还有什么?”
老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们没有了家,没有了能源,没有了武器,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儿。”鹰眼缓缓说,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寂静的空气里,“我们唯一还剩下的,就是‘我们’——这群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还没死透的人。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老陈,望向通道尽头那片黑暗,仿佛能穿透金属墙壁,看到医疗区里那具冰冷的维生单元和担架上气息微弱的女人。
“还有他们俩拿命换来的,我们逃出来的这个机会。”
他转回头,盯着老陈的眼睛:“苏清月燃烧生命开辟通道的时候,没问值不值得。林玄把自己钉在阵眼上、意识被稀释成那样的时候,也没问值不值得。现在,你问我,救他们值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