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老实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睛,看到是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卓全峰伸手摸了摸父亲的额头,烫得吓人。他掀开被子一看,老头子身下的褥子都潮乎乎的。
这么躺着不行,得去医院。卓全峰皱眉道。
哪……哪来的钱……卓全兴嗫嚅着。
我出。卓全峰干脆利落地说,小海,搭把手,把爹抱上车。
当卓全峰把轻飘飘的父亲抱起来时,心里酸楚难当。记忆中那个高大威严、说一不二的父亲,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到了公社卫生院,大夫检查后直摇头:重度肺炎,营养不良,再晚来两天就准备后事吧。先住院,观察几天。
卓全峰二话不说,去缴了住院费。二十块钱,眼都不眨。
住院的第三天,卓老实的高烧终于退了,人也清醒了些。他看着守在床边的四儿子,老眼里涌出混浊的泪水。
老四……他颤抖着伸出手。
爹,我在。卓全峰握住父亲枯瘦的手。
爹……爹对不起你啊……卓老实终于说出了压在心底多年的话,以前……以前爹糊涂……偏心眼……亏待了你,亏待了玲玲和孩子们……
老人的眼泪顺着深刻的皱纹流淌:爹不是人……看着你大哥三哥欺负你们……爹也没管……爹悔啊……肠子都悔青了……
卓全峰默默听着,心中百感交集。恨吗?曾经是恨的。可看着眼前风烛残年的老人,那恨意也渐渐淡了。
都过去了,爹。他轻声说。
过不去……爹这心里过不去啊……卓老实紧紧攥着儿子的手,爹知道……现在说啥都晚了……爹就求你……别记恨你哥他们……都是爹没教好……
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卓老实的病情稳定了。出院那天,卓全峰赶着马车来接他。
爹,您是回老宅,还是……卓全峰问。
卓老实看着西头方向,犹豫了一下:去……去你家看看吧……爹想看看孙女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