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基莫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他在帕维莱宁教授那里听说过,是南方城市里人们聊天、谈事情的地方,但要花钱买咖啡或者别的饮料。
“我们没钱。”托尔比直指核心。
“是不多,”拉苏摸了摸怀里所剩无几的几个铜板,“但够买一杯最便宜的咖啡。一个人进去,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找机会搭话。”
“谁去?”基莫问,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拉苏熟悉镇上情况,但他脸上的疤和沧桑的容貌,在那种环境里太过显眼。托尔比气质太冷硬,眼神藏不住猎人的锐利,容易引人警惕。只有自己,虽然年轻,但相对干净,眼神里或许还保留着一些少年人的东西,不那么具有直接的威胁性,而且……他认识帕维莱宁教授,这是唯一可能让对方提起兴趣的切入点。
“我去。”基莫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很清晰,“我见过教授,我能告诉他教授教过我认字,是教授让我有重要的事情可以来找他。而且……”他深吸一口气,“名单和地图,我都记在脑子里,我可以先不说全部,只说一部分,引起他的注意。如果他愿意听,我们再决定要不要拿出东西,或者带他去别的地方详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拉苏转过身,在昏暗中仔细打量着基莫。少年站得笔直,尽管脸上还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未脱的稚气,但眼神在微弱的光线下,却有种不同于寻常少年人的坚定和沉重。他肩上压着的东西,已经让他在短短时间内,被迫飞速成长。
“很危险,”拉苏沉声道,“那种地方,虽然比酒馆安静,但也不是善地。里面的人,眼光毒得很。你一句话说错,一个眼神不对,就可能引起怀疑。林德如果不信,或者觉得你是麻烦,只需要喊一声,店里的伙计或者别的客人就可能把你赶出去,甚至叫来警察。在镇上,我们没有任何凭仗。”
“我知道危险,”基莫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但话语却异常流畅,“但我们必须试一试。明天天亮,拉苏叔你可以先去‘绳索巷’,找那个老塞潘,看看教授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我和托尔比叔留在这里。晚上,我去‘海鸥’咖啡馆找林德。如果……如果出了事,你们不要管我,立刻离开,回沼泽地去,告诉马蒂长老和乌尔夫长老这里的情况。”
托尔比忽然动了,他走到基莫面前,从自己腰间解下那把乌尔夫送给基莫的、带鞘的猎刀,拔出,用手指试了试锋刃,然后还刀入鞘,递给基莫。“拿着,藏好。不是用来拼命的,是最后关头,防身,或者……”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在陌生的城镇,一个落单的、没有武器的少年,处境会非常危险。
基莫接过猎刀,冰冷的刀柄握在手中,沉甸甸的。他知道托尔比的意思,这不仅是武器,也是一种无声的托付和决绝的预备。他将猎刀小心地塞进皮袄内衬一个隐蔽的暗袋里,点了点头。
“好。”拉苏最终下了决心,用力拍了拍基莫的肩膀,力道很重,“明天分头行动。我去找老塞潘。你白天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把要说的话,怎么开头,怎么引起他注意,在心里反复想清楚。记住,你不是去求他,你是去告诉他一件正在发生的、可怕的事情。你有证据,你有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事实。看着他的眼睛说话,但不要咄咄逼人。如果……如果实在不行,就放弃,安全回来。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计划就此定下。尽管前途未卜,尽管希望渺茫,但至少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那一夜,基莫躺在散发着霉味的破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斑驳的、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的污渍,脑海中反复演练着可能出现的对话场景,设想着林德可能的各种反应——怀疑、讥讽、恐惧、愤怒、或者……一丝可能的兴趣和良知。窗外的凯米镇渐渐沉入深夜,酒馆的喧闹也平息下去,只剩下远处河流呜咽般的流淌声,和这座陌生小镇沉睡时粗重的呼吸。在这个弥漫着鱼腥、汗臭和劣质酒精气息的简陋房间里,地火的微光,正在小心翼翼地聚集着能量,准备在明日,去触碰那可能冰冷、也可能炽热的外界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