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野狐岭的风

“兄弟们,都检查好家伙,藏严实了!”冯奎低声吩咐,“明天晌午过后,使团就该到了。听我号令,先射马,再杀人!尤其是那辆最华丽的马车,里面坐的肯定是大人物,重点招呼!得手后,按计划路线撤,到老鸹沟汇合分金子!”

匪众低声应和,各自隐入岩石树丛之后,如同潜伏的毒蛇,只等猎物踏入陷阱。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头顶上方数十丈的悬崖隐蔽处,以及更外围的山林间,另一些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王铮派出的精锐斥候和神射手,早已就位,如同耐心的猎手,等待着收网的信号。

夜色,在野狐岭呜咽的山风和隐隐的杀气中,缓缓流逝。

东方天际泛起第一缕鱼肚白。

晨光刺破塞北天空的阴云,照亮了朔州城古老的城墙。突厥使团的车马在王铮所率百名朔州骑兵的引领下,缓缓驶出城门,向着北方苍茫的群山进发。

阿史那律骑马行在车队中段,他今日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皮质猎装,腰佩弯刀,神情冷峻,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道路两侧。阿史那云则按照兄长的命令,留在那辆外观普通却内部加固过的马车中,由忽尔罕等十名最精锐的护卫紧紧拱卫。

王铮一马当先,走在队伍最前面。他看似随意地观察着地形,实则心中绷紧了一根弦。根据昨晚最新情报,“一阵风”的人马已全部进入预设伏击位置。他麾下的暗线也已就位。今日这野狐岭,注定不会平静。

队伍沉默地前行,只有车轮辘辘、马蹄嘚嘚以及北风掠过荒原的呼啸声。越靠近野狐岭,地势越是崎岖,道旁的植被也从低矮的灌木逐渐变为茂密的松林与突兀的岩石。天空不知何时又积聚起厚重的铅云,光线晦暗,山风穿谷而过,发出凄厉的呜咽,更添几分肃杀。

午时刚过,队伍进入了野狐岭最险要的那段“之”字形盘山道。道路在此变得狭窄,仅容两车并行,一侧是陡峭的山崖,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沟壑。王铮抬手示意队伍放缓速度,提高警惕。

阿史那律的手按上了刀柄。护卫们也都屏息凝神,握紧了武器。

就在车队大部分进入那片凹地,前队即将开始爬坡时——

“咻——!”

一声尖锐的唿哨陡然划破山谷的寂静!

紧接着,两侧山崖上箭如飞蝗,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密集地射向车队!目标明确,大部分箭矢直奔拉车的马匹和队伍中几辆显眼的马车而去!

“敌袭!护驾!”王铮怒吼一声,声震山谷,同时猛地一勒马缰,战马人立而起,躲过数支利箭。他身后的朔州骑兵反应极快,立刻举盾格挡,并迅速向车队核心靠拢,试图用身体和盾牌组成防线。

“保护正使和副使!”阿史那律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突厥护卫训练有素,虽遇突袭略有慌乱,但立刻收缩阵型,盾牌手上前,将阿史那律和那辆关键马车护在中央。马匹的悲鸣声、箭矢撞击盾牌的砰砰声、人员的怒吼与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

第一轮箭雨过后,数十名蒙面黑衣的匪徒从两侧山林中狂吼着冲杀下来,手持刀斧,面目狰狞,直扑车队,显然是想趁乱进行白刃战,扩大战果。

“杀!”王铮拔刀出鞘,一马当先,迎向冲在最前面的匪徒。朔州骑兵紧随其后,与匪徒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狭窄的山道上顿时成了修罗战场。

阿史那律也挥刀砍翻一名靠近马车的匪徒,厉声指挥护卫结阵抵抗。忽尔罕死死守在阿史那云的马车旁,手中弯刀挥舞如风,接连劈倒两人。

匪首“一阵风”冯奎并未亲自冲阵,他隐在一块巨石后,眯着眼睛观察战局。见突袭虽然造成一定混乱,但使团核心被保护得异常严密,周朝骑兵的抵抗也出乎意料的顽强,心中不由一沉。这与预想中一击即溃、趁乱劫杀的场景颇有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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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点子扎手!”冯奎啐了一口,对身边亲信道,“放响箭,让二队的兄弟从后面包抄!用毒烟罐,给我往那辆马车扔!”他指的是阿史那云的马车,既然强攻不易,就用阴招。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升空。几乎是同时,从车队来路的山坡上,又冒出了十余名匪徒,手持点燃的、冒着浓烟陶罐,呐喊着冲下来,目标直指突厥使团的核心区域!

然而,就在这第二批匪徒刚冲出树林,尚未靠近车队时——

异变陡生!

两侧高高的山崖上,以及匪徒侧翼的密林中,突然爆发出更密集、更精准的箭雨!但这箭雨的目标,并非使团或朔州骑兵,而是那些冲锋的匪徒,尤其是手持毒烟罐和看似头目的人物!

“噗噗噗!”利箭入肉之声不绝于耳。冲在前面的匪徒猝不及防,瞬间被射倒了七八个,惨叫着滚下山坡,手中的毒烟罐摔碎在地,浓烟弥漫,反而阻碍了他们自己的视线。

“有埋伏!我们中计了!”匪徒中有人惊骇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