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一个走了太久、太累的人,终于停下来,回头问一问另一个同样在荆棘路上跋涉的旅人:你这一路,风霜雨雪,可还安好?
谢霖川彻底僵住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他预想过她醒来后的种种反应
——愤怒、戒备、拔剑相向、甚至再次履行那该死的誓言。
他做好了应对一切冲突的准备。
独独没有料到,会是这样一句……轻飘飘,却又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承受的问候。
过得还好吗?
苦吗?
何止是苦。
从玄甲营少年将军跌落尘埃,双目失明,背负着同袍的血海深仇与自身的血债,在黑暗中挣扎求生,如同阴沟里的老鼠。加入狱镜司,与虎谋皮,手上沾满更多洗不清的鲜血,在杀戮与算计中麻木灵魂。体内时刻躁动着足以毁灭自身的煞气,还要提防着朝廷无休无止的追杀,以及那潜藏在灵魂深处、不知何时会反噬的古老意志。
累吗?
何止是累。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次呼吸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没有片刻安宁,没有可以信赖之人,所有的温暖与柔软都被现实碾碎,只剩下冰冷坚硬的外壳和求生的本能。拖着残破的身躯,在绝望中一次次爬起,看不到前路,也回不到过去。
痛吗?
何止是痛。
身体的伤痛早已习惯,心中的疮疤却从未愈合。失去至亲,失去同泽,失去光明,失去……作为一个“人”本该拥有的一切。孤独是蚀骨的毒药,仇恨是燃烧的火焰,日夜煎熬。
这五年,他仿佛将几辈子的苦难都浓缩着经历了一遍。每一寸筋骨都被打碎重塑,每一分心神都被磨砺成钢。
他过得……怎么可能好?
千般滋味,万种艰辛,如同汹涌的暗流,在他胸中疯狂冲撞,几乎要冲破那层冰冷的外壳喷薄而出。他想嘶吼,想质问这该死的世道,想将满腹的悲怆与孤寂尽数倾泻。
但最终,所有的翻腾与激荡,都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铁锈般腥气的深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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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收回为她疗伤的手,指尖那点微光熄灭。他重新坐直身体,目光依旧“空洞”地望向前方的黑暗,声音沙哑得厉害,却极力维持着平静,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