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披铁甲、腰悬长刀的武将,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此人身量极高,虎背熊腰,一张方脸上满是横肉,左颊上一道刀疤从眼角斜斜划到嘴角,将那张本就凶悍的脸衬得愈发狰狞。
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赫然是炼气圆满。
他的目光落在白瑾之纤细的身影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压低声音,对身旁几个同僚道:
“那贼人虽然捉了陛下,但定然在意他身边那小娘子。咱们何不将那女人拿下?届时贼人投鼠忌器,定会放了陛下!”
此言一出,身旁几个武将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庞将军说得有理!”
“那贼人再厉害,总不会不顾自己女人的死活!”
“对!拿下那小娘子,便是拿住了那贼人的命门!”
几人低声商议着,手已按上了腰间刀柄,目光死死锁定在白瑾之身上。
白瑾之听见了那些武将的话,那张本就因方才的血腥场面而苍白如纸的小脸,此刻更是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修为不过炼气九层,且境界尚未彻底稳固,与那些武将相比差了不止一个层次,自己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
而且,绝对不能被他捉住。
若是被捉了去,公子定会为了救她而受制于人,届时那些坏人便能以此要挟公子,甚至……甚至加害公子。
白瑾之咬了咬下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让公子为难,不能让自己成为公子的累赘。
她低下头,纤细的手指探入腰间储物袋,从中取出陈帆给她的那柄高阶法器长剑。
白瑾之将它握在手中,体内灵力不计代价地涌入其中。
剑尖指向那群正在朝她逼近的武将,她的双手在微微发颤,可她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没有退缩半分。
武将们看着白瑾之拿起武器,眼中皆是闪过一丝不屑。
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娘们罢了,便是有高阶法器傍身,又能在他们手中撑多久?
正要招呼身旁几人一同冲上去,却忽然感觉脖颈处传来一阵凉意。
那凉意来得毫无征兆,先是后颈微微一凉,如同有人将一块冰贴在了皮肤上。
紧接着,那股凉意便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从后颈扩散到整个头颅,从头颅扩散到躯干,从躯干扩散到四肢。
他想张嘴喊叫,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已经不听使唤了。
嘴唇张不开,舌头动不了,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他最后看见的,是身侧那几个同僚同样被白霜覆盖的脸。
然后,他整个人便化作了一尊栩栩如生的冰雕。
冰雕表面,无数细密的裂纹悄然浮现,裂纹迅速蔓延、扩大,整尊冰雕连同里面的血肉骨骼,一块块碎裂、崩塌,化作一滩冰水。
冰水甚至来不及落地,便在午后的阳光下迅速蒸发殆尽。
几个炼气期的武将,就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无声无息地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连一根头发丝都未曾留下。
一个站在人群最前排的文官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文武百官被吓得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有几个胆小的,裤裆处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湿痕,腥臊的尿液顺着大腿淌下,滴在石板上,他们却浑然不觉。
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今日这番景象,着实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那个白面书生连只是微微动了动手指,那几个平日里横着走的武将,便化成了一滩水消失得干干净净。
白瑾之亲眼看见那些武将化作冰雕,碎裂,消失。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可她的手,却不再颤抖了。
公子又救了她。
每一次,当危险降临,公子都会在第一时间将她救下。
她小跑着穿过皇城门洞,跑到陈帆身侧。
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陈帆毫不掩饰的依赖与信任。
陈帆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确认她无恙,这才微微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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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广场上那些倒了一地的文武百官。
“你们也过来。”
文武百官们面面相觑,他们都害怕陈帆再用那种匪夷所思的手段杀人,因此也只能壮起胆子进入皇城。
金志仁依旧瘫坐在地上,他的金冠不知掉在了何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龙袍上满是灰尘与血迹,整个人看起来狼狈至极。
陈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今日让你死个明白。你可还记得十年前,被你抄家流放的白丞相?”
文武百官们面面相觑。
十年前白昭言勾结妖魔,意图以百姓炼制血丹。
陛下以雷霆手段诛杀白昭言满门,抄没家产,流放亲眷,朝野上下无不拍手称快。
此人竟是为了白家而来?
金志仁先是一愣,他上下打量着陈帆,紧接着摇头道。
“你是白家的人?这不可能!”
“十年前白家满门抄斩,男丁尽数伏诛,女眷流放三千里。那些流放的女眷,要么死在了路上,要么被卖入教坊司,哪里还有能活下来的?”
“更别说短短十年间修行到筑基期,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说着,又看向陈帆身侧的白瑾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随即又被疑惑取代:
“难不成……你是白家漏网的贱婢?攀附了这位回来寻仇来了?”
白瑾之咬牙恨道:“白丞相是我爹。”
“当年你污蔑他勾结妖魔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会有今天?”
十年了。
整整十年了。
她从一个锦衣玉食的丞相府千金,变成了流落风尘的歌女。
父亲含冤而死,母亲自缢身亡,还要被这狗皇帝污蔑受尽世人唾骂。
而她自己,在泥沼里挣扎了十年,每日强颜欢笑,受尽屈辱,只为了等这一天。
金志仁仔细端详着白瑾之的脸,确实与那个老顽固有几分相似。
眼前这个美得如同天仙下凡的女子,竟真的是白昭言的女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震惊过后,金志仁突然爆发出一阵更加疯狂的大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肥胖的手掌拍打着地面,溅起一片片尘土。
“原来是那老顽固的孩子!”
他止住笑抬起头,那张满是血污和灰尘的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充满了毫不在意的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