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会真拿这么大一笔灵石来换一个风尘女子?
来了,也是讨价还价,将价格压到实处。
像陈帆这般,不还价、不赊账,直接拿现灵石砸出来的,她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到。
而且,看她家少爷这般毫不在意的样子,显然对陈公子拿出这么多灵石一点都不意外。
柳姨心中又是感慨又是欣慰。
瑾之啊瑾之,你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遇上了陈公子这般的人物。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端起端正的笑容,朝着陈帆深深行了一礼。
“回陈公子,十万零一千灵石,完全合乎规矩。老身代钱家、代瑾之,谢陈公子恩惠。”
她直起身,那张风韵犹存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赞叹与感慨。
“陈公子,说实话,老身在这坊市中待了几十年,见过的为女子赎身的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可像您这般,不还价、不赊账,直接拿现灵石砸出来的,老身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郑重。
“瑾之能遇上您,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周围的侍女们此刻也终于从方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她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十万灵石……白姑娘真的被十万灵石赎身了……”
一个年轻的侍女喃喃着。
“还是十万零一千枚……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灵石……”
“白姑娘真的好幸运……能遇上陈公子这样又有实力又重情义的筑基大修……”
“若是有人能这般对我,便是让我只活一个月也值了……”
她们窃窃私语着,声音虽压得极低,可那股子羡慕与向往,却怎么也藏不住。
陈帆的目光从柳姨身上移开,落在白瑾之脸上。
此刻,白瑾之抱着那个雕刻着暗金色兰花纹路的木盒,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陈帆迈步走到她面前,微微低头,看着她那双早已盈满泪水的眼眸。
“既然如此,那白姑娘以后就摆脱贱籍,成为自由身了。”
白瑾之仰着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那张面纱早已被她急促的呼吸吹得微微拂动,露出面纱下一小截白皙如玉的下颌和微微颤抖的樱唇。
她想说话,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些积压了近十年的委屈、辛酸、绝望,那些在无数个深渊中独自挣扎的痛苦,那些原本被埋在心底最深处、以为永远不会再被翻开的伤疤。
在这一刻,被一句简单的摆脱贱籍,成为自由身,尽数翻涌而上。
她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然后,她猛地松开怀中的木盒,整个人扑进了陈帆怀里。
“公子!”
她的哭声隔着陈帆的衣襟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与颤抖。
“谢谢……谢谢公子……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木盒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盒盖弹开,那张泛黄的身契从盒中滑出,落在青石地板上。
可她此刻已顾不上这些。
白瑾之将脸深深埋在陈帆胸前,纤细的手臂死死环着他的腰,仿佛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一切便会如同梦境般消散。
泪水从眼眶中决堤而出,很快便打湿了陈帆胸前的大片衣衫,温热的湿意隔着衣料传来。
她的肩膀剧烈颤抖着,哭声断断续续,带着压抑不住的、几近崩溃的激动。
十年的流落风尘,十年的身不由己,十年的强颜欢笑。
父亲含冤而死,满门凋零,她一个弱女子在那场腥风血雨中侥幸逃得性命,却不想被远亲卖入烟花之地。
她本以为这辈子就此沉沦,再无出头之日。
可如今,压在她身上近十年的那份贱籍,那张让她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惊醒的身契,终于被陈帆用十万灵石,从她身上彻底撕了下来。
她嘤嘤地哭着,像一只受尽了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童,将积攒了近十年的泪水都倾泻在了陈帆胸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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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帆低头看着她,看着那双紧紧环着自己腰身的手臂,听着那闷闷的、压抑不住的哽咽声。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宠溺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道。
“为你赎身是好事,你该高兴才是。哭什么?”
白瑾之从他怀里抬起头,泪水花了那张精致的脸庞,眼眶红肿,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珠,看起来楚楚可怜,又让人心疼。
“瑾之没有哭。瑾之只是……只是太高兴了……高兴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不住的颤抖,唇角努力向上弯起,想扯出一个笑容,却止不住泪水不停地往下淌。
她这副又哭又笑的模样,看得陈帆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高兴得……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公子的恩情了……”
她好不容易止住了些许哽咽,声音却依旧发颤。
陈帆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
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昨晚不是已经告诉你怎么报答我了吗?”
白瑾之浑身一僵。
那张本就因哭泣而涨红的脸,在这一瞬间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昨晚浴桶中那句“伺候好我就行了”,如同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响。
连那小巧玲珑的耳垂都染上了一层绯红,耳根烧得厉害。
她连忙将脸重新埋进陈帆胸膛,双手死死攥着他背后的衣料,不敢抬头,不敢让旁人看到她此刻窘迫至极的模样。
公子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说这样羞人的话!
大庭广众之下,周围还有这么多人……
还好,还好旁人不知道他们昨晚说了什么,不知道那个“报答”是什么意思。
过了许久,白瑾之的情绪才终于渐渐平复下来。
她从陈帆怀中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那副端庄温婉的模样。
只是那双依旧泛红的眼眶和微微红肿的唇瓣,还是出卖了她方才的失态。
她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发现方才失手掉在地上的木盒正静静躺在青石地板上。
她连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木盒捡起,又将那张滑出盒外的泛黄身契仔细叠好,放回盒中。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陈帆面前。
她双手捧着木盒,将它郑重地递到陈帆面前。
那双秋水明眸虽然依旧泛着红,却满是坚定的光芒。
“公子,这张身契……还请公子收下,从此以后,便是公子的了。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是你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