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林方面,消息传到书院,激起的却不是悔意,而是更深的躁动。那些年轻学子们被逼着抄誓文,如今发现誓文被揭穿,心中羞愤难当,反而有人喊:“若是他们敢污我等清名,我等就以血誓明心!”于是夜里,书院灯火不灭,一批人暗暗聚集,在卷册上滴血立誓,要“以身殉道”。这一幕,被某些讲席看到后,并未劝阻,反而低声点头。于是“血影”的暗火在士林间重新燃起。
旧党势力更是伺机而动。顺德候余党的商贾走街串巷,把三榜的风声歪曲成“皇帝疑百官,刑司欲屠士”。他们在酒肆里撒钱,教说书人添油加醋,把午门的实情说成“御前鞭笞,百官尽辱”。不多时,便有人在巷尾贴出暗符,用血迹划一横一竖,暗号“十”字,代表“十日之内必有所动”。
百官中立场最摇摆的一群,心态最为复杂。他们白日立班时强作镇定,夜里却辗转反侧,想着是否要投靠江枝。有人在心底暗暗承认:若真要活下去,唯有顺从她的刀。但更多的人却心怀怨恨,认定她不过是借皇帝之手出锋,迟早会遭反噬。于是朝中暗暗裂开:一部分人向江枝递眼色,另一部分人却在暗中筹谋,要以联名折子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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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江枝心里都清楚。她没有急于出手,而是冷眼旁观。夜里,她在香监署中翻阅一叠又一叠名单,把那些在三榜中被揭出的人按部就班记下,不急不躁,像在织一张大网。她对夜阑淡淡道:“他们若敢在街头喊,我就让他们喊得更响。声越大,脸越薄,刀越利。”
皇帝在御书房听到风声扩散,心里颇为不安。他最初以为三榜不过是江枝的手段,没想到竟搅得城内人心惶惶。他皱着眉,对温砚低声道:“声已乱,若是再传下去,岂不伤我威?”温砚答得极巧:“陛下,刀在鞘内,声在鞘外。陛下的威,并未伤,只是臣民自见真。”皇帝听后,心中虽仍忐忑,却无话可驳。
三榜的风声就这样越传越广,士林的血誓、旧党的暗号、百官的裂心,全都交织在一起,像是雪夜里燃起的暗火,看似冷静,却随时可能点燃整座京城。而江枝就站在风雪中央,手中握着那把未出鞘的刀,静静等候——等所有暗影自己浮出,等所有虚伪自己崩塌。
御前的大殿里,气息凝固得几乎要炸裂。三榜贴出不过一日,便已经将百官心口剖开。到了这一天,殿内的气氛彻底撕裂。
首先爆发的,是御史台的言官。他们自恃“敢言”,当廷高声呵斥:“三榜之事,刑司与香监擅专!江监直逼士子,已使天下心寒。若以此风再行,陛下威何在?!”声音响彻大殿,许多摇摆不定的大臣顿时如抓到救命稻草,纷纷附和,喊“是啊,是啊”。声音一波高过一波,似要将殿宇掀翻。
外头风声更急。碑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原来是书院血誓的学子竟敢结队而来,手中举着血誓纸,嘴里喊着“清议不死,士心未灭!”他们衣衫单薄,眉目间尽是血气,喊声冲撞殿门,仿佛要破开这重檐大殿。百官心头大乱,许多人心口发凉:若皇帝此刻退缩一步,那就是士林赢了。
偏偏这时,旧党也下了一手。顺德候余党在街头挑动百姓,鼓噪着往午门推来。老百姓夹杂其中,呼声四起,有哭喊仓廒不公的,有指责刑司逼冤的。声音汇成山呼海啸,一时间,殿内外呼应,真似乎要动摇皇权。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青白交加,手指死死抓着龙案。额头上渗出的汗水顺着鬓角滑落,心底一阵阵发寒:若局势再乱,他这个皇帝还坐得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