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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吩咐夜阑:“井中埋火,殿上设局。让他们自己以为风声逼到了极点,再一齐跳出来。”夜阑心领神会,立刻分人布置,甚至在井旁留下一块半掩的残布,上面沾着灰。那是江枝故意留下的诱饵,要把暗中潜伏的手彻底勾出。
与此同时,皇帝的犹疑在加剧。他在南书房提笔时,手指已经因旧伤而颤抖。温砚为他研墨,忽然低声劝道:“陛下,东梁若裂,非国祚裂,乃人心裂。影借的不是刀,是心。”皇帝看他一眼,半晌才低声:“心裂,如何补?”温砚答:“有人替您缝。”话未落,他袖口的一点烟痕在灯下闪了一瞬。
夜更深时,风雪终于停了。宫城却愈发静得吓人。没有风声,却有断续的咳嗽在碑前传来。禁军上前查看,只见一个小吏蜷缩在碑下,手里抓着一块残竹,口里喃喃:“火熄了,影睡了。”禁军将他押来,江枝看着那段竹,心底更冷。她清楚,这不是疯言,而是影局有意放出的“假疯”。疯话里藏的是暗示,要在皇帝心里添一层新的灰。
她把竹签递给内侍,冷声道:“送南书房,就说是我让陛下亲看。”她要皇帝直面这份灰烬,看清楚裂的是碑,不是心,看明白刀在谁手,不在影的口。
第二日清晨,百官上朝。风雪停歇,日光从云后斜斜照下,照在碑裂上,像一把冷光。士林与旧党准备再度联声,延妃余党也暗中调动死士。可他们没想到的是,碑前早已埋下暗手。井中的诱饵已经让他们的细作出动,夜里被禁军一网打尽。那些人还未来得及传声,口中便被塞入灰布,死死押解到御前。
江枝站在碑下,冷冷望着群臣,眼神像刀锋。她一句话未说,身后禁军将数十名细作推到雪地,血迹在白雪里扩散开来。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呼声:“风雪已停,碑下却仍有人妄动。灰烬既息,影却未灭。你们要清议?今日我就给你们清。”
群臣噤若寒蝉,士林与旧党全数脸色惨白。延妃余党更是连呼吸都乱了。江枝的刀未出鞘,却已斩断了他们最后的幻想。
风雪虽将熄,可火在她手中未灭。
碑前的雪终于停了,太阳从厚重的云后挣扎出来,却只照出一片惨淡的白光。碑裂犹在,仿佛一张巨口,正等着吞掉所有心怀鬼胎的人。御前百官按位列班,神情各异,喉咙里憋着的话一句也不敢先吐出来。殿中压抑得像一口即将溢出的锅。
皇帝高坐御座,面色阴沉。他看着群臣,心里清楚今日必有风波。南书房的折子一夜堆满,既有请彻查碑案的呼声,也有暗暗指向江枝的言辞。可他心里比任何人更明白,若不是江枝,昨夜碑下已成乱局,他自己也许都要在御前丢尽威严。
然而百官并不打算沉默到底。御史台的中丞率先跪出,叩首高声:“陛下!碑下血案虽有定论,但士林哗然未息,百官惶惶。若不彻查,恐清议永不得安!”声音一出,士林一派的官员纷纷应和,旧党的官员也随声附和,喊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延妃余党的余孽早有准备,忽然在人群里抛出几卷血书。卷轴展开,鲜红的字迹在阳光下刺眼无比:“江枝专权,酷吏弑笔!”这几个字直指香监署,殿中立刻一阵骚动,百官中有人故作震惊,有人暗暗冷笑。
皇帝脸色骤变,眼角抽搐,手指在御案下紧紧攥成拳。他担心的场景果然出现了。
就在这时,江枝缓缓上前,声音冷得像寒铁:“碑下血书?你们真以为换了个说辞,我就怕了?”她一步步走到血书前,衣袍拂开雪尘,指尖轻轻一抬,血书被禁军提上台阶。她冷笑:“昨日才押下的贼人供认,血书出自谁手,今日又要在御前演一出戏么?”
话音未落,她一挥手,夜阑领着禁军将数名昨夜抓获的细作押到殿前,跪在雪地里。那些人脸色苍白,嘴里还塞着破布,模样狼狈不堪。江枝冷声喝道:“取下破布!”破布一扯,几人立刻哭嚎求饶,口中连声喊:“是某某大人指使,是士林某人授意!”
一石激起千层浪,殿中百官哗然,那几名被点名的官员脸色煞白,急忙辩解:“此等贼子胡言,岂可信乎!”
江枝冷冷打断:“碑下血书,口供在此,你们还要抵赖?!”她眼神如刀,扫过群臣,声音愈发冷厉:“你们口口声声要清议,今日我就给你们清!灰烬里若真有火,我便当场点亮给你们看,看你们敢不敢接这把火!”
她猛地一挥手,禁军早已准备好的证物一一呈上:被夺回的梁样旧图、刻着“东必裂”的竹签、暗中传递的灰纸条。江枝一边展示,一边冷声质问:“梁样旧图不翼而飞,你们要借东梁之虚影,造影局;竹签写下裂心之词,要逼陛下心裂;灰纸条藏在门缝,要扰乱士子心神。诸位——这是清议,还是弑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