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雪光透过宣政院的高窗,照在那两口封了三日的长箱上。封泥三色依旧,墨印未晃,连绳结的丝毛都被一圈圈蜡固住。三日来,香监、宣政院、刑司三方轮流守在这里,昼夜不离。每到换班,都要当场点签,写明时辰与守人名号,立入副册。
江枝今日穿了一身绛色朝服,胸口绣着暗纹香花,系绛带,衣摆扫过雪地,发间那根细细的金簪被阳光一映,宛如一道针光。
殿内已列满人。皇后在座,贵妃一席月白宫服,目光沉静,嘴角似笑非笑。顾嬷嬷被宣政院押在一侧,戴着回避牌,不能言也不能站在贵妃侧旁。刑司副都监、宣政院主簿、内务府总领、御膳房总管,皆在列。长宁宫另派了两名目击官,一人是会笔的小内侍,一人是资历极老的管事婆子。
今日的主戏,不在开箱,而在换签。
“启封——”
宣政书吏大声唱,三方监印各自核对封泥,确认无误后,刑司的刀一刀割下绳结,蜡片脆响,像是打破了一口三日的冷井。
箱盖掀开,内里是香榜底簿、批签纸、避嫌名录、案据副册,一一封套包裹。每一份封套上,江枝的亲手签名与宣政院的对押印并列,不多一字,不少一划。
皇后看得很仔细,随口道:“这避嫌名录,先念。”
宣政书吏依令,将上榜、落榜之人中与香监、长宁宫有旧的名字依次读出,旁边标注了当时评定时增加的外官姓名。贵妃眼皮微敛,手指在膝上缓缓摩挲。
念完避嫌,江枝起身,双手托出一卷新的批签纸:“这是换签纸,三日前已备好。今日当众换下旧签,改用新签,所有更动须三方签押。”
她目光扫过全场,声线清晰:“换签,不是改榜;榜单自三日前已定,只因封查,暂用‘封’字签。今日换下,依旧照原定名次与批据。任何人如有异议,可当场质询,但须三问三答——对签三问。”
刑司副都监挑眉:“三问?”
江枝从容答:“第一问——问器。即所用香料、炉具、火候,有无违例;第二问——问法。即调香手法、时序先后,有无违章;第三问——问证。即物证、人证、口供,有无瑕疵。三问过关,方可改签;一问不立,签名无效。”
贵妃忽然开口:“那若三问皆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