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落成灰。灰烬不散,微微浮起,在半空慢慢旋出一个极小的漩涡,最终落回塔录的空页上,留下一圈苍白的痕。
“下一页。”她道。
夜阑忽然道:“主上,外头……来了很多人。”
“该来的都得来。”江枝头也不抬,“今天不止焚页,还要焚脸。”
政务厅会案急设于塔外东侧偏殿。贵妃未着常服,披一身玄纹宫袍亲临,金线笔横在手上,像一根细而锋利的鞭。满殿文臣纷纷起立,等着看“停笔问审”的热闹。
“请江香主出示昨夜焚页之由。”礼司尚书陈永年第一句就抽刀,“识塔是国器,魂录乃国史。阁下敢毁国史?”
江枝缓步入殿,抬眼看他,笑意明媚得像刀锋上跳的一点火:“陈大人这话倒稀奇。国史什么时候变成贵妃的小账本了?”
陈永年沉声:“放肆!”
“别急着封我嘴。”她抬指点向案上魂录影抄,“这三页是谁写进塔里的?当年何人押印?写的是‘功烈’,做的却是‘附魂’。你们拿死人的人头给活人垫脚,我烧掉几个垫脚石,不算替祖制洗地么?”
殿上一阵骚动。陈永年被堵得脸色青紫,欲再言,贵妃笑着抬手按住:“莫与她逞口舌。本宫只问你一句——你扰塔致裂,知罪否?”
江枝看向她,声音忽地软了半分,却更刺耳:“娘娘爱问罪,最好也爱认账。塔裂不是我手重,是你旧账太厚。”
贵妃眼神一紧:“你敢说是本宫——”
“不是吗?”江枝截断她,“江婵之页,列‘失印’;谢婧之咒,列‘附魂’。旧魂与附咒强行叠合,塔不裂,天理裂。娘娘要辩,不如把那年按过的指印拓出来,看看到底是谁的手在抖?”
贵妃的指节一寸寸收紧,金线笔险些直折成两段。
偏殿外,靴声沉稳。摄政王入。
他的目光像一柄退了鞘的刀,没露刃,却让全殿噤声。他站在最上首,无喜无怒地看江枝一眼:“你知道这样做,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