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临拍着她后背的手微微一顿,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凤凰女王?”
“嗯,是幻象,却真实得可怕。”云汐闭上眼睛,睫毛轻颤,似在回味当时的场景,“她让我回凤凰族地继承王位,说我在此地不过是逞一时之勇,说我终究只是你的影子,永远活不出自己的光芒。”
“你如何回应?”
“我说,我就是我。”云汐笑了,笑意从眼角蔓延开来,带着释然与坚定,“而后她便消散了,临走时说‘这才是我的女儿’。”
墨临亦笑,胸腔的轻微震动透过肩头传递给她,带着安心的力量:“你从来都是你自己。只是有时,你会在责任与期许的裹挟中,暂时忘却本心罢了。”
云汐未接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将脸颊贴在他的道袍上,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汲取着这份安心的力量。
“墨临。”
“嗯?”
“若你未曾醒来,我当真会一直温养下去。哪怕耗干本源,跌落神境,沦为凡人,受尽轮回之苦,我也会继续。”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字一句都戳中人心。
“我知道。”墨临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全然的懂与信。
“所以,你要好好活着。”云汐的声音染上一丝哽咽,带着难以掩饰的脆弱,“别让我的等待,成了徒劳。”
墨临的手臂收紧了些,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语气郑重如立誓:“好。我答应你。此生此世,定不相负。”
二人便这般静静坐着,不知过了多久。帐外的喧闹渐渐平息,偶有醉酒的将士被同伴搀扶回营的脚步声,还有低声的絮语,说着家乡的山河,说着家中的亲人,说着战后的期许,语气温柔而憧憬。
“明日……”云汐说了一半,便停住了,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对战局的未知,对未来的些许迷茫。
“明日必胜。”墨临接过她的话,声音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非是安慰,而是既定之局。我能感知到——我的突破,你的神座,乃至魔神的言语,皆指向同一终局:明日,这场延续万年的战乱,终将终结。”
“终结之后呢?”
“之后……”墨临沉吟片刻,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带着无尽的宠溺,“你想做什么?”
云汐认真思索,眼中泛起憧憬的光芒,仿佛已看到了战后的安宁:“先回凤凰族地看看阿莹,那丫头得知我参战,定然哭了不知多少回,定要好好哄哄她。而后,该好好打理族中事务了,云烁撑了这么久,也该给他放个长假,让他去寻自己的道了。”
小主,
“我陪你。”
“你无需处理仙界政务?”
“仙界政务无穷无尽,何时都可处置。”墨临轻轻摇头,指尖拂过她的发梢,动作温柔至极,“但陪你归家,见证你的安宁,唯有此刻不可错过。”
云汐鼻子一酸,强忍住泪水,只轻轻“嗯”了一声,将所有的感动都藏在心底。
夜渐深,营中的灯火渐渐稀疏,唯有星光与月华洒落,给军营覆上一层银霜,静谧而祥和。
墨临忽然起身,牵起她的手,掌心温热:“带你去个地方。”
“何处?”
“去了便知。”
他牵着她走出营帐,周身仙元流转,化作一道淡银流光,云汐亦催动仙力,化作一抹金红光影紧随其后,二人悄无声息地掠向高空,未惊动任何将士。
越飞越高,穿过层层云雾,云雾沾湿衣袂,带来丝丝凉意;掠过凛冽罡风层,罡风被二人周身仙元隔绝,丝毫不扰。最终停驻于仙界屏障边缘,此处天地清明,一览无余。俯瞰而下,军营如一片发光的星屑,万魔殿则如一枚玄黑铁钉,钉在天地之间,散发着森然魔气。再向远方眺望,可见仙界的锦绣山河,峰峦叠嶂间仙气缭绕,灵脉如巨龙盘踞;更远处,凡人界的万家灯火如繁星点点,静谧而祥和,透着人间烟火气。
墨临挥手,银辉在虚空中铺展,化作一方透明的玉质平台,平台边缘流转着淡淡的灵光,稳固而温润。二人并肩坐于平台边缘,脚下是无尽星空,星河流转,星光璀璨,仿佛触手可及,带着清冷而圣洁的气息。
“幼时,”墨临忽然开口,声音带着淡淡的追忆,眼神悠远,似已回到往昔岁月,“师父曾带我来过此处。他说,当你深陷迷茫,压力如山,看不清前路之时,便来看看这片星空。知晓宇宙之浩瀚,感悟时光之悠长,便会明白——我们的挣扎、痛苦、喜悦,在星辰运转面前,皆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微光。”
云汐仰头凝望星空,星河浩瀚无垠,星光洒落肩头,带着微凉的触感,却不刺骨。
是啊,当真浩瀚。浩瀚到让她觉得自身渺小如尘埃。但这份渺小,并未带来绝望,反倒让她心头的沉重渐渐消散,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与这无垠宇宙相比,魔神算什么?战乱算什么?甚至连生死,都显得不那么沉重了。
“你师父,当是真正的智者。”她轻声道,语气中满是敬佩。
“嗯。”墨临点头,眼神悠远,带着淡淡的缅怀,“只是他已归道,逝于三千年前的一场魔潮。临终前,他紧握我的手说:‘墨临,勿惧死。惧死者,难成大道,亦活不真切。’”
云汐侧头看他,月光下,他的侧脸如羊脂玉雕琢而成,线条温润,眼神却深邃如海——并非沉浸于悲伤,而是全然的接纳。接纳了师父的离去,接纳了万年的孤独,接纳了命中所有的劫难与馈赠。
“你惧死吗?”她轻声问,目光专注地望着他,想要读懂他的内心。
“惧。”墨临坦诚颔首,目光落在她脸上,眸中映着漫天星河,璀璨而温柔,“往昔不惧,只觉身死道消,亦无憾事。而今却惧了。”
“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