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可我们等不起了

碗里是浑浊的、微微荡漾的液体。

然后,他伸手,将碗从栅栏底部的缝隙,缓缓、平稳地推了进来。

碗底摩擦粗砺地面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甜腥味,飘散开来。

赵德明瞳孔缩成针尖!这味道……他伺候贵妃那些隐秘勾当时,闻过类似的气味!是“梦断”!宫中用来让不该说话的人“安静”的东西!

“不……我不喝!拿开!拿开!”他崩溃地嘶吼,涕泪瞬间涌出,疯狂摇头,双手胡乱挥舞,仿佛那碗是噬人的毒蛇。

“狱卒”依旧沉默,只是微微抬起了帽檐。

昏暗的光线下,一双眼睛露了出来。冰冷,漠然,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情绪,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赵德明惊恐扭曲的脸。

没有威胁,没有言语,但那目光本身就是最恐怖的逼迫——

喝,或者有更痛苦的方式让你喝。

无形的压力扼住了赵德明的喉咙。

绝望如同冰水,淹过头顶。

他不想死!他还有家人!

他猛地扑到栅栏边,脸挤在冰冷的木栏上,压低声音,语无伦次地哀求:“饶命……大人饶命!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还可以指证别人!指证萧景琰!指证那个叶纨!都是他们逼我的!求您……求您跟娘娘说,留我一条狗命!我当牛做马,我……”

“狱卒”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看一场无聊的虫豸挣扎。他只是伸出手指,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地上那碗浑浊的药汤。

意思明确,不容更改。

赵德明伸向碗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指尖几次碰到粗瓷碗边,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生的本能和死的恐惧在脑子里疯狂撕扯。

就在他的指尖终于触到碗壁,冰凉的触感让他一哆嗦时——

天牢通道的另一头,毫无征兆地炸开一阵喧哗!急促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甲胄铿锵的碰撞和一声尖利得不似人声的通传:

小主,

“圣——旨——到——!提审犯官赵德明——!”

那“狱卒”猛然转头,帽檐下的目光如电射向通道方向,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向后一晃,如同鬼魅融入了牢房外的阴影,眨眼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杂乱的脚步声迅速逼近。几名真正的狱卒,点头哈腰地引着一名面白无须、眼神精明的宣旨太监,和四名气息沉凝、目带精光的宫廷侍卫,快步来到牢门前。

太监的目光扫过瘫软在地、大口喘气如同离水之鱼的赵德明,又瞥了一眼地上那碗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浑浊液体,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面上却波澜不惊,尖着嗓子道:

“赵德明,陛下有旨,即刻提你过堂!跟咱家走吧!”

两名侍卫上前,打开牢门,一左一右,像拎小鸡一样将浑身瘫软的赵德明架了起来。

赵德明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也不知哪来的力气,连滚爬爬地挣脱些许,死死缩在侍卫身后,恨不得贴在他们背上,惊恐万状地回头看了一眼那空荡荡的通道和地上的碗,然后头也不回地跟着太监一行人,踉跄着消失在通道尽头。

他不知道这次提审是福是祸,不知道皇帝到底信了几分。

但至少,暂时,不用立刻去死了。

而经此生死一线,他对贵妃的恐惧深入骨髓,同时,一股强烈的、扭曲的、想要活下去、想要拉着某些人一起下地狱的恨意,如同毒藤,在他心底阴暗处,悄然疯长。

???

黑风寨的喘息,带着血腥和焦土的味道。

寨墙修补了些许,但破损的大门依旧用杂物和残破的门板死死抵着,像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疤。

萧景琰的高热终于在叶纨日夜不停的施针用药下退去,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走动时脚步虚浮,需要亲兵在旁搀扶。

他站在修补过的垛口后,望着山下。巡防营的玄色旗帜像一道沉默的墙,隔开了虎贲卫虎视眈眈的黑色浪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