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灌进来,赵德明打了个寒颤。有人粗鲁地把他拖下车,推搡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门槛绊了一下,他踉跄着几乎摔倒,却被身后的人稳稳架住。
眼罩被猛地扯下。
突如其来的烛光刺得他瞬间眯眼,泪水不受控制涌出。好一会儿,他才勉强适应光线。
这是一间极其简陋的屋子。四壁光秃,墙角堆着些破旧农具,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只有一张方桌、几把椅子,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焰跳跃不定,在墙上投下摇曳阴影。
一个纤细身影背对着他,坐在桌旁,正慢条斯理执着一把素色瓷壶斟茶。热水注入杯中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赵大人,醒了?”
清冷的女声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却异常平稳。
这声音……
赵德明心脏狂跳,拼命在混乱记忆里搜寻。那身影缓缓放下茶壶,转过身来。
跳跃的烛光终于映亮她的脸——
眉眼清丽,肤色白皙,神色淡漠疏离。
叶府那个据说常年卧病、怯懦不堪的孤女,叶纨!
“是……是你?!!”赵德明瞳孔骤缩成针尖,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的惊骇。那个在他面前连头都不敢抬、说话细声细气仿佛随时会断气的病秧子,竟然是策划这一切的幕后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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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纨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轻轻吹了吹水面漂浮的热气,神色平静无波。
“赵大人似乎很意外?”她抬眼看他,目光清凌凌的,像初冬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
“你……你究竟想怎么样?”赵德明声音发颤,试图挺直腰板拿出官威,但在对方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注视下,那点可怜的底气瞬间消散,只剩下筛糠般的颤抖。
叶纨没有回答,将桌上早已准备好的一份纸张推到他面前,指尖在粗糙纸面上轻轻一点。
“看看这个。”
赵德明强迫自己聚焦视线。只一眼,脸上血色便褪得一干二净,如同刷了层白浆。
纸上赫然是他与陈记药行大掌柜多次私下会面的记录——时间、地点,甚至谈话中涉及的几种“特殊药材”名称和数量!
下面还罗列了他在兵部有关秦岳将军文书上做手脚的旁证,笔迹、印鉴使用时间的疑点,都被清晰标注!
“这……这是诬陷!纯属子虚乌有!”赵德明尖声叫道,声音里的虚浮连他自己都能听出来。
“哦?”叶纨微微挑眉,那表情像在看一场无聊闹剧。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一个不起眼的木箱前,打开,取出另一卷用油布仔细包裹的东西。
走回桌边,她一层层解开油布,动作很慢,慢得让赵德明的心跳几乎要冲出喉咙。
油布最后展开,露出一本泛黄的账簿。
封面没有任何字样,但赵德明看见那账簿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
那是……那是他藏在书房暗格最深处的私账!记录着这些年所有见不得光的往来,连他夫人都不知道的存在!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声音嘶哑,“你不可能找到……我明明……”
“明明藏在书房东墙第三块砖后的暗格里?”叶纨接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暗格机关是往左转三圈、往右转一圈半,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