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世道,如今怎样了?”老道忽然问道,语气平淡,仿佛在问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
陈伍沉默片刻,简略道:“建奴破了抚顺关,死了很多人。”
老道闻言,脸上并无太多波澜,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杀伐不止,轮回不休。可惜了……杨经略一番苦心,终究是……镜花水月。”
杨经略?杨镐?!这老道竟然直呼经略大人名讳,语气还如此……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惋惜?
陈伍心中巨震,猛地抬头看向老道:“道长认识杨经略?”
老道深邃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一面之缘。贫道曾劝他,辽东之事,非刀兵可解,需从根脉入手。可惜……他听不进去,或者说……身不由己。”
根脉?陈伍立刻想到了那份名单,那错综复杂的通敌网络!这老道似乎知道些什么?!
他心脏狂跳,正欲再问。
老道却忽然摆了摆手,打断了他:“陈年旧事,不提也罢。居士伤势不轻,寒气入骨,再拖延恐伤根基。这碗药,趁热喝了吧。”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陈伍面前那碗未曾动过的药汤,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陈伍看着那碗黝黑、散发着诡异气味的药汤,又看了看老道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中警铃大作。
这药……能喝吗?
喝下,可能是疗伤的生机,也可能是……夺命的毒药。
不喝,便是直接撕破脸,在这诡异老道面前,重伤的自己能有几分胜算?
他盯着那碗药汤,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冷汗悄然浸湿了后背。
油灯的光芒摇曳不定,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扭曲晃动。
屋外,寒风呼啸着掠过荒山,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屋内,寂静得可怕,只有陶罐中残汤偶尔冒出的气泡破裂声。
抉择,再次摆在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