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李维点头,“那就战。”
傍晚,李维独自登上残破的朝阳门城楼。
夕阳如血,将长江染成赤练。对岸清军大营炊烟袅袅,隐约传来马嘶声。他们也在休整,也在等待下一轮厮杀。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李若琏。这位神机营指挥使断了两根手指,草草包扎着。
“陛下,清军战船在集结,似要夜袭。”
“让他们来。”李维没回头,“我们的火炮还剩多少?”
“完好的二十七门,弹药……只够每门五发。”
五发。一轮齐射就没了。
“省着用。”李维望向下游,“黄得功水师到哪了?”
“已至芜湖,明日可回南京。但……战船只剩十八艘,且大半带伤。”
十八艘对清军百余艘。又是绝境。
李若琏忽然跪下:“陛下,臣有一请——若城破,请许臣……为先导。”
“先导?”
“臣率神机营残部,开城门冲阵。能杀多少是多少,为陛下……争取时间。”李若琏抬头,眼中是决死的光,“陛下万金之躯,不可陷于危城。南京若不可守,请陛下速往福建,以图后举。”
李维扶起他,良久才道:“若琏,你跟朕多久了?”
“自陛下登基,十三年了。”
“十三年……”李维望向北方,“当年朕在信王府时,你就在了。后来入宫,你也跟着。北京陷落,南迁路上,扬州血战,南京守城……你都跟着。”
他顿了顿:“这次,朕哪儿也不去。要死,就死在这南京城。但你们——”他拍了拍李若琏的肩,“得活着。神机营的火器战法,得传下去。大明可以亡,但汉家儿郎的血性,不能亡。”
李若琏眼眶红了,重重叩首,额抵城砖,久久不起。
夜色渐浓,江风渐冷。
远处传来战鼓声——清军夜袭,开始了。
李维拔剑,剑身在残阳余晖中,映出他鬓角新生的白发。
四十二岁。在这个时代,已算高龄。
但他觉得,自己才刚活明白。
“传令——”他声音穿透暮色,“全军,备战!”
(第八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