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要分权。李维眯起眼:“你好大胆子。”

“非为分权,实为聚力。”陈子龙不卑不亢,“陛下,如今朝廷与江南,如舟与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与其强压致溃,不如疏通引流。咨议局非分陛下之权,乃是聚江南之力——让他们觉得,这朝廷也有他们一份,守南京就是守自家产业。”

现代人李维听懂了:这是要建立利益共同体。很先进的理念,但在这个时代,无异于异想天开。

“若朕不允呢?”

“那草民只能以死明志。”陈子龙平静道,“陛下可杀草民,可压江南一时,但压不了一世。清虏再来时,江南若乱,南京便是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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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爆了个灯花。李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文人,忽然想起历史上陈子龙的结局——抗清被俘,投水自尽,时年四十。那是个有气节的人,现在,他提前出现了,提出了一个超越时代的方案。

“起来吧。”李维最终道,“朕准你前两件事。第三件……咨议局可设,但只有议事权,无决断权。另外,你要入局,替朕看着。”

陈子龙眼睛亮了:“陛下圣明!”

“先别急着谢。”李维站起身,“你若办不成,或是借机结党,朕会亲手送你上路。”

“草民……不,臣领旨!”

同一夜,芜湖江防大营。

黄得功独坐帐中,面前摊着水师布防图。他左臂还吊着绷带——上月江战留下的箭伤未愈,但清军不会等他伤好。

“总兵,哨船回报,对岸清军战船又增了二十艘。”副将低声禀报,“看形制,有福船、沙船,甚至有几艘西式夹板船。掌舵的……像是老手。”

“天津水师的旧人。”黄得功咬牙,“当年孙应元总兵苦心经营的水师,竟为鞑子所用。”他手指敲击地图,“明日,派十艘快船夜袭,专烧他们造船的船坞。告诉弟兄们,见到昔日的袍泽……不必留情。”

“可总兵,万一能劝降……”

“劝降?”黄得功冷笑,“从他们为鞑子掌舵那刻起,就不是袍泽了。江面相遇,只有敌我。”

副将默然退下。黄得功走到帐外,江风凛冽,对岸灯火如星。他想起崇祯十五年,自己还是京营参将,随孙应元在天津练兵。那时水师初成,百艘战船列阵渤海,何等气象。谁料两年后,北京陷落,孙应元战死,水师星散。

如今,那些战船可能在对面,那些熟面孔可能在敌营。

历史,真是个残酷的玩笑。

六月九日,晨。

李维召见郑森。这个郑芝龙的长子,在锦衣卫任职半月,行事低调谨慎,每日只是整理卷宗、熟悉规程,从不多问一句。

“郑同知在南京可还习惯?”李维问得随意。

“回陛下,南京乃天子脚下,气象万千,臣受益匪浅。”郑森答得恭谨。

“令尊近日在福建忙些什么?”

“家父正在整饬海防,督造战船,以备清虏再犯。”郑森顿了顿,“另……家父上月与荷兰人做了笔生意,购得红夷大炮三十门,已运往厦门。家父说,若朝廷需要,可分十门送来南京。”

红夷大炮。那是这个时代最先进的火炮,射程、精度远超明军自制火炮。郑芝龙这是在示好,也是在展示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