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露面是在永平府,之后失去踪迹。骆指挥使判断,此人很可能已进入满洲军中。”

一个冒充崇祯心腹太监的细作,加上对大明边防了如指掌的吴三桂。这个组合,足以把山海关变成通往中原的敞开门户。

“传令骆养性,”李维的声音有些沙哑,“不必再追查假曹化淳了。让他集中力量做一件事——查清吴三桂军中,哪些将领可能不愿降清。列个名单,设法接触。”

“陛下是想…”

“山海关不能丢。至少现在不能。”李维走到窗边,望着漆黑的雨夜,“吴三桂若降,满洲铁骑旬日可至北京。到时李自成腹背受敌,必会疯狂南窜。而我们…”他转过身,“就要面对闯军和清军的双重压力。”

李若琏手心沁出冷汗。他这才意识到,北方的危局远比左良玉的叛军可怕百倍。

“所以左梦庚必须速战速决。”李维喃喃道,像是在说服自己,“必须在北方生变之前,解决掉这个心腹大患。”

殿外传来脚步声,韩赞周的声音响起:“陛下,郑芝龙的使者到了。”

来人是个四十余岁的精瘦男子,穿着寻常商贾的绸衫,但腰间佩的弯刀形制奇特,刀鞘上镶着南洋珍珠。他行礼的姿势有些生硬:“草民郑泰,奉家兄之命,叩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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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泰,郑芝龙的堂弟,郑家水师的实际指挥官之一。李维心中闪过史料记载——此人后来在郑成功麾下担任要职,但此刻,他还是郑芝龙伸向南京的触手。

“平身。赐座。”李维回到主位,语气平淡,“郑总兵派你来,不只是为了问安吧?”

郑泰没想到皇帝如此直接,略一迟疑,道:“家兄听闻陛下南巡,特命草民前来朝贺。另…近来海上不太平,红毛番(荷兰人)屡犯闽海,家兄的水师粮饷匮乏,战船修缮艰难,望朝廷能拨付些军饷,以固海防。”

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是要价。

“军饷好说。”李维端起茶盏,吹开浮沫,“不过朕听说,四月初七,有一伙海寇袭扰瓜洲渡,被马督师击溃了。郑总兵可知此事?”

郑泰脸色微变。

“海寇猖獗,家兄定会严查…”

“查就不必了。”李维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案碰撞出清脆声响,“那二十三个俘虏,朕已命人全部处决,首级明日悬挂在仪凤门外。至于主使之人…”

他盯着郑泰,缓缓道:“朕给他一次机会。明日此时之前,若有一船郑家战船出现在镇江以西,朕就当他郑芝龙要与左梦庚合谋,颠覆大明。”

郑泰额角渗出细汗:“陛下明鉴!家兄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此意!那些海寇定是冒充…”

“是不是冒充,你心里清楚。”李维站起身,“回去告诉你兄长:朕的底线是长江。他在闽海怎么经营,朕可以暂不过问;但他的手若敢伸过浙江,伸向南京…”

他没有说完,但殿外恰在此时炸响一道惊雷,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郑泰慌忙跪倒:“草民明白!草民定将陛下之言一字不漏禀报家兄!”

“还有一件事。”李维走到他面前,“朕需要船。不是战船,是能载货远航的大海船。三个月内,朕要见到十艘四百料以上的福船停泊在龙江关。这是朕开出的价码——”

他递过一张清单:“船上装满这些货物后,朕许他独占日本、南洋贸易三年。但每船货物,朝廷要抽三成。”

郑泰接过清单的手在颤抖。上面列着的东西他再熟悉不过:生丝、瓷器、茶叶、药材…这些都是海外暴利的商品。而皇帝许诺的独占贸易权,价值何止百万两白银。

但三成抽分…

“觉得高?”李维看穿他的心思,“告诉你兄长,这三年内,朝廷不会另设市舶司,也不会派官船下海。他可以用郑家的旗号,畅行东西二洋。三成换独家,这买卖,他不亏。”

郑泰深吸一口气:“草民…代家兄谢陛下隆恩!”

“先别急着谢。”李维转身望向舆图,“等你们的船到了,再说谢字不迟。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