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还没传下去,战场形势又变了。

街垒两侧的民居里,忽然涌出许多人——不是士兵,是百姓。拿着菜刀、锄头、扁担,甚至有人举着板凳。

他们从侧面冲向闯军。

没有阵型,没有章法,就是乱打。但人多,气势凶。

闯军显然没料到这一出,阵脚顿时乱了。前排的人想回头,后排的人还在往前挤,挤成一团。

街垒后的明军抓住机会,一个反冲锋。

两面夹击。

闯军开始溃退。

李维举着望远镜,看得清清楚楚。他看到陈千户从街垒后跃出,独臂挥刀,砍翻一个敌人。看到一个老汉用扁担砸倒一个闯军,自己也被砍中后背。看到一个妇人从二楼窗户泼下一锅沸水,烫得下面的敌人惨叫打滚。

野蛮。混乱。但有效。

半刻钟后,闯军丢下二十多具尸体,退走了。

街垒守住了。

李维放下望远镜,发现手心全是汗。

“陛下,”倪元璐轻声说,“百姓……开始自己保卫家园了。”

“是啊。”李维望着那条重归平静的街道,“他们终于明白了,守城不是朝廷的事,是他们自己的事。”

他转身,看向城外。

闯军的大旗还在风中飘扬。

“倪元璐。”

“臣在。”

“你说,李自成现在在想什么?”

倪元璐想了想:“他大概在想,这座城怎么这么难啃。明明城墙破了,明明兵力悬殊,明明宫里还有内应……可就是打不下来。”

李维笑了。

是啊,打不下来。

因为这座城的真正城墙,从来不是砖石。

是那些把吃饭桌子拆了送上城墙的百姓,是那些用扁担菜刀对抗刀剑的普通人,是那些在绝境中,依然选择战斗的灵魂。

“传令全军。”李维说,“今天日落前,朕要在德胜门城楼上,看到闯军退兵。”

“陛下,这……”

“告诉他们。”李维打断倪元璐,“也告诉城里的每一个百姓:今晚,朕与北京城,共存亡。”

夕阳西斜时,德胜门外的闯军,真的开始后撤了。

不是溃退,是有序的后撤。盾车被拖走,云梯被放弃,士兵们排着队,退回营寨。

李维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幕。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第一回合的平局。

但至少,北京城,又多活了一天。

而这一天,是用血换来的。

他的血,士兵的血,百姓的血。

夕阳如血,照在城墙上,也照在城里那些新起的坟茔上。

坟前没有碑,只有一块木牌,写着名字。

其中一个木牌上,写着“王承恩”。

李维看着那个方向,轻声说:

“老王,你看着。这座城,朕守住了。”

“至少今天,守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