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人去西山别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李维顿了顿,“还有,查查账本上那些买主。尤其是‘老主顾’——朕要知道,是谁在城破前夕,还要买五十支火铳。”
“遵命。”
骆养性领命而去。李维留在书房里,一本本翻看那些账本。
越看,心越沉。
从崇祯十年到十七年,整整七年。周奎经手的火铳不下千支,火炮至少二十门,火药铅弹不计其数。而这些军火,流向了全国各地——陕西、山西、河南、湖广,几乎都是农民军活跃的地区。
他不是在卖军火,他是在资敌。
或者说,是在做乱世生意:谁给钱,就卖给谁。不管对方是官是贼。
账本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条。纸很新,墨迹未干透:
“货已备齐,今夜丑时,西便门废墟见。老规矩,银货两讫。”
没有署名,但字迹工整,像是账房先生的手笔。
西便门废墟。果然在那里。
李维把纸条揣进怀里。他走到书案前,摊开纸,磨墨。
不是写圣旨,是算账。
按照账本记录的价格:鸟铳每支一百两,五十支就是五千两。火药每斤一两,一千斤是一千两。铅弹每百发一两,三千发是三十两。
总计六千零三十两。
而“老主顾”付了五千两定金,尾款一千零三十两。
小主,
这笔买卖,对周奎来说不算大。但他宁可冒险在城破前夕交易,说明这个“老主顾”很重要——可能是老客户,可能是大主顾,也可能……是周奎不敢得罪的人。
会是谁?
李自成的人?不像。闯军已经兵临城下,直接抢就是了,何必买?
朝中大臣?有可能。有些人想趁乱自保,或者……想趁机做点什么。
又或者,是宫里的人。
李维想起坤宁宫的火炉,想起秋月,想起那二十支下落不明的火铳。
如果那些火铳是周奎通过秋月送进宫的,那接收的人是谁?目的是什么?
“皇爷。”李国桢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疲惫,“裕丰货栈的火铳,已经全部运到德胜门了。清点完毕:鸟铳五十三支,三眼铳十二支,火药一千二百斤,铅弹三千五百发。另外……还有十箱铁锭,约两千斤。”
“好。”李维放下笔,“全部装备给守军。尤其是那些会用火铳的老兵,每人多配二十发铅子。”
“臣明白。”李国桢顿了顿,“陛下,西便门那边……闯军又开始了。这次人不多,但很狡猾,打一下就撤,像是在试探。”
试探什么?试探防线虚实?还是在为晚上的交易打掩护?
“告诉倪元璐,无论对方怎么挑衅,不许出城追击。守好缺口就行。”李维起身,“还有,让他挑三十个机灵的,换上百姓衣服,混进西便门附近的民宅。今夜丑时前后,盯紧所有进出废墟的人。”
“陛下这是要……”
“钓鱼。”李维说,“看看是谁,非要在今夜买这批火铳。”
---
入夜,李维回到乾清宫。
周皇后已经被“请”到了偏殿居住,名义上是“静养”,实则是软禁。坤宁宫被锦衣卫彻底搜查,又找出一些零碎:几封秋月和宫外往来的密信(都是用暗语写的,正在破译),几件男人的衣物(尺寸不是太监的),还有一盒金条,藏在佛龛底座里。
“皇后娘娘一直哭,说要见陛下。”王承恩汇报时,声音里带着不忍,“她说那些银票,她真的不知道。木匣是秋月说替她保管首饰用的,她从未打开过。”
李维没说话。他不知道该不该信。
历史上,周皇后以贤德着称,城破时从容赴死,保全了皇家体面。这样的人,会参与父亲的军火买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