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整个海面剧烈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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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南京文华殿。

烛火通明如昼。徐光启、洪承畴、周广胜三人围坐在一张长案旁,案上摊开着弥尔顿交出的那份间谍名单。羊皮纸边缘已经卷曲,上面用拉丁文与汉字对照书写着十七个名字、职位、以及潜伏时间。

徐光启的手指停在第七个名字上,指尖微微发抖。

“张继业,字伯承,天启六年生,浙江宁波府人。崇祯十四年入国子监,专习算术、天文。光复元年经考核入海事学堂第一期,成绩优异。现任海外舆图馆测绘副监事,参与南下船队海图校正。潜伏目的:获取大明最新航海技术及海外据点情报。上线代号‘信天翁’,单线联系。”

周广胜面色铁青:“张继业……三天前刚随船队南下。他校正的海图,此刻正摆在郑克臧的舱室里。”

“不止如此。”洪承畴抽出另一卷文书,“这是他半年前呈递的《南海磁偏角勘测论》,其中详细推算了黑水沟海域的磁场异常规律。当时舆图馆诸位学士都称赞此子心思缜密,提议将他的勘测数据纳入南下航路规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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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死寂。

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在寒夜里格外清脆。

朱慈烺从屏风后走出。他换了一身玄色常服,外罩的斗篷边缘绣着细密的金线海浪纹。烛光下,他的脸色比前些日子红润许多,步履间的虚浮已不见踪影。

“陛下,”三人欲起身行礼,被朱慈烺抬手制止。

他走到长案前,目光扫过那份名单:“十七个名字,九个在六部,五个在地方,三个在军中。弥尔顿倒是大方。”

“陛下,”徐光启声音干涩,“张继业此刻在船上,若他有所动作……”

“船上有陈泽。”朱慈烺平静地说,“出发前朕密令过他,船队中若有异动,可先斩后奏。况且——”他看向周广胜,“锦衣卫安插在船队里的人,应该已经盯上张继业了吧?”

周广胜单膝跪地:“回陛下,船队四艘船共安插暗桩十二人,其中两人在探海号,专司监控随行文吏。昨日飞鸽传回的消息,张继业上船后行为如常,只是……昨夜子时,有人看见他在甲板向东南方放飞了一只信鸽。”

“东南方?”洪承畴皱眉,“船队正往东南航行,他往那个方向放信鸽,岂不是追不上船队?”

“除非,”徐光启忽然抬头,“那信鸽不是往船队前方飞,而是往某个固定的地点飞。黑水沟海域有岛屿?”

朱慈烺走到那面巨大的海图前,手指从舟山一路向南,划过台湾以东,停在琉球群岛西北侧一片空白海域:“这里,舆图馆标注为‘无名礁群’。但永明镇的林大友曾说,永乐年间有宝船在此遇雾迷航,曾见礁岛上有烟火,登岛后发现……有宋人祭祀海神的石坛遗迹。”

他转身:“周广胜,琉球暗桩最近一次传讯是什么时候?”

“五天前。那霸港的倭国商船增多,但未见异常。”

“不,”朱慈烺摇头,“不是那霸。是琉球三十六岛最北端,与黑水沟相接的那些小岛。派人去查,要快。”

周广胜领命匆匆离去。

殿内只剩下朱慈烺与两位老臣。徐光启看着天子在烛光下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被咳疾折磨的年轻皇帝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真正掌控着这个庞大帝国的统治者。

“徐师,”朱慈烺忽然开口,“你相信海上有超越人世理解的存在吗?”

徐光启一怔:“陛下是指……”

“永明镇遗民、宋镇遗民、唐代刘仁轨的碑、西夏的海图、还有雾中百年前的歌声。”朱慈烺的声音很轻,“这些东西串联起来,仿佛在告诉我们,华夏文明向海的步伐从未真正断绝,只是被我们遗忘了。”

他走回案前,展开一份空白的奏折,提笔蘸墨:

“传旨工部、钦天监、海事衙门:即日起设‘海外遗民寻访司’,专司探查流落海外之华夏遗民聚落。凡有宋元以来汉人遗迹之处,无论大小,皆需记录绘图,编入《四海遗民志》。”